陈浮生蹲在食堂后门的水泥台阶上，等一顿饭。
下午六点二十三分，夕阳把对面宿舍楼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他脚边。食堂里传出锅碗碰撞的声音，油烟味从排气扇里挤出来，混着傍晚的风，往他脸上扑。
他咽了口唾沫。
不是饿，是太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个馒头——那是昨天剩下的，硬得能砸死人，他用开水泡了三遍才咽下去。
“哟，浮生！”周坤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
陈浮生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光听这个声音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周坤领着两个人，从食堂侧面的小门绕过来，嘴里叼着根牙签，走路的姿势像只刚吃饱的鸭子。他比陈浮生晚一年来这个城市打工，但混得好多了——至少在陈浮生面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混得好多了。
“怎么？又在这儿等剩饭？”周坤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陈浮生，轻蔑的笑到“我说你啊，好歹是个大学生，怎么混得跟条狗似的？”
陈浮生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盯着地上的蚂蚁。沉默着。
“我特么跟你说话呢，小崽子。”周坤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聋了？”
“没聋。”陈浮生说。
“没聋就特么回话啊，傻了吧唧的。”周坤把牙签吐在地上，蹲下来，凑近他的脸，“我问你，你是不是在等剩饭？”
陈浮生闻到他嘴里的烟味和韭菜味。他往后退了退，还是低着头：“是。”
周坤笑了，回头看看身后那两个人：“听见没？人家大学生，光明正大承认等剩饭呢。”
那两个小跟班也笑了。
陈浮生站起来，想走。周坤一把拉住他：“别走啊，饭还没给你呢。”
他朝身后的人努努嘴。那人从食堂里拎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半盒剩菜和两个馒头——那是刚才说好的，食堂阿姨每天这个点会把剩饭剩菜放在后门，谁需要谁拿。
周坤接过袋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地上一倒。
馒头滚出来，剩菜洒了一地，汤汁溅在陈浮生的鞋面上。
“吃吧。”周坤一脸贱笑着说，“你不是饿吗？”
陈浮生看着地上的馒头。馒头沾了灰，在夕阳里变成土黄色。一只苍蝇飞过来，落在上面。
他弯下腰，去捡。
周坤一脚踩住他的手。
“叫两声。”周坤说，“叫两声就让你吃。”
陈浮生的手被踩在水泥地上，很疼。他抬起头，看着周坤。周坤的脸被夕阳照成橙红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崽子，你特么还敢不叫？”周坤脚下用了用力，“那你这手今天就别想要了。”
陈浮生没叫。他甚至没吭声。他只是看着周坤，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周坤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收了笑，脚下又用了几分力：“看特么什么看？”
“没看什么。”陈浮生说。
这时，食堂后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探出头来：“干什么呢你们？”
周坤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又变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阿姨，没干嘛，跟老同学聊聊天。”
阿姨没理他，看着蹲在地上的陈浮生：“小陈，你没事吧？”
陈浮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摇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