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他说,“再来。”
那一下午,林师傅教了他三样东西:怎么护头,怎么护胸,怎么在被推倒的时候顺势翻滚减少伤害。
陈浮生练得浑身是汗,手臂上青了好几块。但林师傅下手有分寸,没让他真的受伤。
天快黑的时候,林师傅让他停下,从屋里拿出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两人坐在门口的破沙发上,就着浓茶吃。
“你底子太差。”林师傅说,“光练这几下没用,得把身子骨练起来。明天开始,早上跑三公里,晚上睡觉前做一百个俯卧撑。做不完就攒着,第二天补上。”
陈浮生嚼着馒头,点点头。
林师傅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浮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陈浮生摇摇头。
林师傅没直接回答,默默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一口吐起了烟圈,不紧不慢的看着远处正在暗下去的天,说:“我当兵的时候,有一个战友,跟你一样,瘦瘦小小的,话也少,谁欺负他都忍着。后来有一次,我们巡逻,遇上事儿了,他一个人挡在我前面,替我挨了三刀。”
他顿了顿。
“那三刀,有一刀扎在要害上。他死的时候,就躺我怀里,跟我说了一句话——‘班长,这辈子终于有人替我挡过一回了’。”
陈浮生愣住了。
林师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有光在闪烁:“我后来一直在想,他在那之前,被人欺负的时候,有没有人替他说过一句话?有没有人帮他挡过一次?”
他把手里的馒头放下。
“浮生啊,我不是什么好人,年轻的时候也干过糊涂事,蹲过两年大牢。但我记得我那个战友。我记得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他看着陈浮生:“我帮你,不为别的,就为了有一天,你也能站起来,替自己挡一回。”
陈浮生听完,半天没动。然后他把馒头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他没哭出声,但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砸在馒头上。
林师傅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那只黑狗趴在他们脚边,摇着尾巴。
远处,城中村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天晚上,陈浮生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他站在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灯火,站了很久。
然后他脱掉外套,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他做不了几个,手臂就开始发抖。但他咬着牙,一个接一个地撑下去。
汗水滴在地上,洇成一滩深色。
做到第二十七个的时候,他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他侧过脸,看着床底下那个装满塑料袋的纸箱,大口喘气。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城中村特有的气味——油烟、垃圾、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烧烤香。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爬起来,继续做。
那一夜,他做了四十七个俯卧撑。距离一百个,还差五十三个。
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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