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个月后。
陈浮生站在修车铺后面的空地上，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汗。
他的身材变了。虽然还是瘦，但不再是那种皮包骨的瘦。肩膀宽了一点，手臂上有了肌肉的轮廓，小腹隐约能看到几块腹肌的痕迹。
林师傅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拳击手靶，正一下一下地接他的拳。
“快一点！”林师傅说，“再快一点！”
陈浮生一拳打在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就这样。”林师傅往后退了一步，“连续出拳，不要停，不要停！”
陈浮生深吸一口气，连续出拳。左，右，左，右。拳速比三个月前快多了，力道也足了。林师傅的手靶被他打得啪啪响。
“停！”林师傅收起手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了，今天就到这。”
陈浮生双手撑膝，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地上。
林师傅把毛巾扔给他：“三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陈浮生擦着脸，想了想，说：“吃饭香了，睡觉沉了，走路有劲了。”
林师傅笑了：“废话。我问的是，如果再碰上那姓周的，你还怕不怕？”
陈浮生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手里的毛巾，半天才说：“不知道。”
林师傅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怕的不是他。”陈浮生慢慢说，“我怕的是......”
他没说完。
林师傅替他说完：“怕的是，就算你现在能打过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陈浮生点点头。
林师傅叹了口气，走到门口的破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陈浮生走过去，坐下。
“浮生，你是个聪明人。”林师傅说，“比大多数你这个年纪的人都聪明。聪明就一点不好——想得太多。”
陈浮生没说话。
林师傅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眯着眼看远处：“你以为我教你这些，是为了让你去打姓周的那几个小混混？”
陈浮生转头看他。
“姓周的算个屁。”林师傅吐出一口烟，“就算没有姓周的，也有姓李的、姓王的。就算你换一个地方，也有新的人来欺负你。这世道，走到哪儿都有踩人的，都有被踩的。”
他把烟头摁灭在沙发扶手上。
“我教你的，不是打人，是不被人打死。”
陈浮生看着那个烟头在扶手上留下一个黑印，忽然问：“林师傅，你当年蹲大牢，是因为什么？”
林师傅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小子，学会打听我了？”
陈浮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师傅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打架。”
“打谁？”
“打我老板。”林师傅说，“我在工地上干活，干了三个月，他一分工钱没给。我去要，他让人打我。我打回去，把那人打成重伤，自己进去了。”
他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那老板背后有人，工地上欠薪的不止我一个，但告他的都告不赢。我那一架，打的是他的人，但真正打的是他的面子。所以他要让我进去，关得越久越好。”
陈浮生听完，半天没说话。
林师傅看着他：“怎么，觉得我傻？”
陈浮生摇摇头。
“觉得我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