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浮生还是摇头。
林师傅笑了:“那你觉得什么?”
陈浮生想了想,说:“我觉得,你那时候,手里没有扳手。”
林师傅愣住了。
他看着陈浮生,眼睛里有光在闪。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小子。”他拍着陈浮生的肩膀,“好小子。”
那天晚上,陈浮生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他想起了林师傅的话——“就算没有姓周的,也有姓李的、姓王的。”
他还想起了自己六岁那年,爹死在采石场,妈去讨说法,只讨回来两百块钱。
他还想起了周坤踩他手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叫——因为叫了也没用。
但是,真的没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三个月来,他每天早上跑三公里,晚上做一百个俯卧撑,跟着林师傅练挨打、练出拳、练怎么在被推倒的时候顺势翻滚。
他的身体在变,但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变没变。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闭上眼,睡着了。
一个月后,他知道了答案。
那天傍晚,他从修车铺干完活回来,刚走进城中村的巷子,就看见周坤领着四五个人,站在他住的那栋楼下面。
周坤也看见了他。
“哟,小崽子回来了?”周坤笑着走过来,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过来,“等你半天了。”
陈浮生站住,看着他。
“听说你这几个月天天练?”周坤上下打量他,“好像确实壮了一点。咋地,想打回来?”
陈浮生没说话。
周坤笑了:“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刀疤刘哥说了,你住的这栋楼,是他的地盘。房租从下个月开始涨,每个月加一百。如果不交,就趁早搬走滚蛋。”
陈浮生心里一沉。
刀疤刘。他知道这个人,城中村这一片的地头蛇,收保护费,放高利贷,手底下养着十几个混混,没人敢惹。
“小崽子,别盯着我看,这可不是我定的价。”周坤拍拍他的肩膀,“是刘哥定的。你有意见,找刘哥说去。”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浮生,笑了:“对了,刘哥还让我告诉你,林大勇那个老东西的修车铺,也要涨租。一个月涨五百,如果不交,那就关门。”
陈浮生脸色变了。
周坤得意地看着他的反应,领着人走了。
陈浮生站在巷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修车铺。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城中村最深处,那栋三层小楼,门口站着两个剃平头的男人。
那是刀疤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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