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手里有什么?只有那把扳手。
但他需要活下去。
他上了车。
面包车开了,往镇外走。那人跟他聊天,自称叫阿贵,是替老板招人的。老板做的是物流生意,需要人搬货。
“物流?”陈浮生问。
“对,物流。”阿贵笑了笑,“就是把货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
陈浮生没再问。
车开了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门口。厂房很大,铁门生锈了,院子里停着几辆大货车。
“到了。”阿贵下车,领着陈浮生进去。
厂房里堆满了纸箱,有人正在往货车上装。阿贵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
门推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看见陈浮生,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说:“阿贵,你先出去。”
阿贵走了,关上门。
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浮生坐下。
男人看着他,没急着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陈浮生摆摆手:“不抽。”
男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我叫义哥。阿贵说你要找活儿干?”
陈浮生点点头。
“身份证呢?”
“丢了。”
义哥笑了:“丢了?还是压根没有?”
陈浮生没说话。
义哥看着他,眼神很温和,但陈浮生总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什么。
“你叫什么?”义哥问。
“陈浮生。”
“多大了?”
“二十二。”
“哪儿人?”
陈浮生报了个地名,是他老家。
义哥点点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说:“陈浮生,我这儿的活儿,不是什么正经活儿。你既然来了,我就跟你说清楚。我做的是物流,但不是普通物流。有些货,不方便走正规渠道,就找我帮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浮生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义哥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这人有个规矩,不碰毒,不碰人。其他的,看情况。跟着我干,有吃有住有钱拿,但有一条——嘴要严,眼要亮,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他转过身,看着陈浮生:“你能做到吗?”
陈浮生想了想,说:“能。”
义哥笑了,走回来,拍拍他的肩膀:“行,留下吧。阿贵会安排你。”
陈浮生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义哥忽然叫住他。
“等等。”
陈浮生有些迟疑,但还是缓缓的回过头。
义哥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好奇:“你腰里别着什么东西?”
陈浮生心里一紧,表现的更加慌张了。
义哥笑了笑:“别紧张,我就是问问。”
陈浮生犹豫了一下,从后腰抽出那把扳手。
扳手已经擦干净了,但铁锈和血迹混在一起,留下一些暗色的痕迹。
义哥看了一眼,点点头,没再问,只是说:“收好了。有时候,这东西比人管用。”
陈浮生把扳手插回后腰,推门出去。
阿贵在外面等着,领他去住的地方——厂房后面的一排平房,里面摆着几张上下铺,已经住了四五个人。
“你睡这张。”阿贵指着一张空床,“吃饭在食堂,早晚两顿,中午管一顿。干活听安排,别乱跑。”
陈浮生点点头,在床上坐下。
床板很硬,褥子很薄,但比小旅馆强。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布满灰尘的灯泡。
他终于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了。
但心里那块石头,没有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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