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走后,厂里的气氛变了。
剩下的人看陈浮生的眼神也变了。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多了一点敬畏,也多了一点距离。
陈浮生不在乎。他照常搬货,照常练身体,照常跟着出车。只是每次出车,他都多了一个心眼——观察,记忆,分析。
他渐渐发现,这个走私网络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义哥只是其中一环,负责运输。老葛是上家,负责货源和销售。但老葛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从来不露面,只通过电话和中间人联系。
那些小包,他也终于弄清了是什么——不是毒品,是文物。但那些文物不是普通的古董,而是从寺庙、道观里偷来的佛像、经书,有些甚至是刚从考古现场盗出来的。
“这些东西,比古董还值钱。”有一次,老孙无意中说漏了嘴,“国外那些收藏家,专门收这个。特别是藏传佛教的东西,一套能卖上百万。”
陈浮生问:“这些东西不是国家禁止出境的吗?”
老孙笑了:“禁止?禁止的东西多了。有钱赚,就有人敢做。”
陈浮生没再问。
但他心里那个疙瘩,越来越大。
这些东西,是中国的,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是几千年历史的见证。把它们卖到国外,不就是把家底往外掏吗?
他想起林师傅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这些东西,是不是比命重要?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林师傅站在他面前,问他:“浮生,你在干什么?”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林师傅摇摇头,转身走了。他想追,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接下来几个月,陈浮生越来越沉默。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那些文物的去向。老孙被他问烦了,说:“你小子怎么老问这个?不想干了?”
陈浮生说:“不是,就是好奇。”
老孙哼了一声:“好奇害死猫。你别瞎打听。”
但陈浮生没停下。
他利用每次出车的机会,偷偷记下路线、时间、交接人。他把这些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藏在自己的床板下面。
他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但他觉得,总有一天会有用。
年底的时候,义哥叫他去办公室,说有重要的事。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陌生人,四十多岁,穿着讲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是个知识分子。
“这位是葛总。”义哥介绍。
陈浮生心里一动——葛总,就是老葛?
老葛笑着伸出手:“久仰,浮生是吧?义哥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手底下最能干的。”
陈浮生握住他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很软,很凉。
“葛总好。”他说。
老葛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义哥说:“浮生,葛总有一批重要的货要运,点名要你押送。这是他对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