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她秒回了。我知道很破,所以才要做测绘,把数据记录下来,以后修的时候有个依据。
她接着又发了一条。你爸同意让我进去了?
陆辞想了想,回了一句。还没,我再问问。
好的,麻烦你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陆辞。
我叫林砚秋。她发了一个笑脸。你名字挺好听的。
陆辞不知道怎么回,就把手机揣口袋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走出去一看,胡明远站在桂花树下面打电话。他看见陆辞出来,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了,笑着走过来。
小陆啊,在这边还住得惯吗?
还行。
那就好。胡明远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扇黑色的大门上。你爸跟你说了祠堂的事了吧?
说了。
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胡明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来。陆辞摆摆手说不抽,他自己点上了。我跟你说实话,小陆。这座祠堂年久失修,你们家现在这个情况,要修起来确实困难。我认识一些做文旅开发的朋友,他们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如果能合作开发,资金不是问题。
怎么合作?
就是把祠堂租给他们,他们出钱修,修好了对外开放,收门票,利润分成。这样你们不用出一分钱,祠堂也能保住。
陆辞看着他。周叔知道这事吗?
胡明远笑了一下。周叔那个人,你也知道,守旧。他觉得祠堂不能让人随便进。但时代不一样了,现在讲的是开发利用,死守着不放对谁都没好处。
陆辞没说话。胡明远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你考虑考虑,不着急。你爸那边你也劝劝,他那个脾气,跟你爷爷一个样,太犟了。
他拍了拍陆辞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辞站在桂花树下面,看着巷子口的那条窄路。阳光照在白墙上,晃得人眼睛发花。他掏出那张名片看了看,又放回去,转身往民宿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他爸打来的。
胡明远找你了?
嗯,刚走。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可以找人合作开发,出钱修祠堂。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别理他。
怎么了?
他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你爷爷在的时候他就来过,说要搞旅游开发,你爷爷没答应。现在你爷爷不在了,他又来了。
他想干什么?
他爸没有回答。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祠堂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但你记住一条,陆家的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电话挂了。陆辞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民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林砚秋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在写什么。她抬头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她说,把笔记本合上。你刚才说进去过了,里面什么样?
陆辞看着她,她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客套的亮,是真的感兴趣。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明天早上,你跟我进去。
林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明天早上。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谢谢你,陆辞。
他站在民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手里的钥匙沉甸甸的,太阳照在上面,铜绿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暗暗的光。他把钥匙攥紧了,转身进了门。
前台那个女人探出头来。小陆,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一个男的,开着车来的,问了你的名字就走了。
什么时候?
你出门之后没多久。
陆辞站在前台前面,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在这地方不认识任何人,除了他爸、周德生、胡明远,还有刚才那个林砚秋。谁会开车来找他?
他没想明白,上了楼进了房间。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手机震了一下。林砚秋发来的消息。明天几点?
八点。
好,我在桥头等你。
陆辞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窗外竹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沙沙沙沙的。
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他爸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陆家的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什么东西?祠堂?还是别的什么?
他睁开眼睛,伸手把钥匙拿过来攥在手心里。钥匙很沉。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停了。有人关车门,脚步声进了民宿。陆辞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有人在楼下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前台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脚步声又出来了,车门关上,引擎声远了。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石子路上开走,车牌号没看清。车子拐过弯,消失在竹林后面。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回到床上躺下来。钥匙放在胸口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手机又震了。林砚秋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座祠堂的正面照,檐角飞翘,斗拱层叠。这是我在歙县拍到的,也是宋代的,比你家的晚一些。你们家的应该更早。
陆辞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祠堂很气派,屋顶的瓦片整整齐齐的,柱子刷着红漆,显然是修过的。他想起自己家那座祠堂,屋顶漏了洞,柱子朽了根,墙上有裂缝。他回了一条,我们家的比这个破多了。
破没关系,关键是原始结构还在。她发完这条又补了一句,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陆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钥匙压在胸口上,随着心跳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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