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怎么办?
前台那个大姐给我做。
她点了点头。村口有家小饭馆,味道还行,价格也不贵。你要是吃腻了民宿的饭,可以去试试。
好。
她背上帆布袋,说了句明天见,转身往村口的方向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快,噔噔噔的,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陆辞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转身往民宿走。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他爸。
进去了?
什么?
那个女的。你带她进去了?
陆辞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爸怎么知道的。看了一眼周围,路上没有人,只有路边的竹林被风吹得哗哗响。你怎么知道?
周叔跟我说的。
周德生看见了。也是,祠堂里藏不住人,周德生每天都会去,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
她是什么人?他爸问。
北大的学生,学建筑史的,说要做测绘。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做完就走?
应该是吧。
又沉默了一会儿。行,让她弄吧。你爷爷当年也说过可以让人来看,可能是时候了。
电话挂了。
陆辞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走。走到民宿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就是昨天那辆。他推门进去,前台那个女人正在擦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
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又来了。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他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走了。走之前留了个东西。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递过来。
陆辞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上面打印着几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陆辞先生,我们是徽州古建保护基金会的,对贵家族的祠堂非常感兴趣。希望能与您面谈,商讨合作修缮的事宜。如您方便,请于明日午后两时到绩溪县城龙川大酒店的茶座,有人在那里等您。
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陆辞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他看了一眼那个手机号码,把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前台那个女人看着他。什么事?
没什么。他说,把信封揣进口袋里,上了楼。
进了房间,他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一会儿,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徽州古建保护基金会。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信号不太好,转了半天才出来。搜索结果里没有这个基金会的任何信息,只有几条不相关的新闻。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手机号码。不是本地的号段,看前几位像是北京的。
他把那张纸折好塞回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胡明远说的合作开发,他爸说的别理他,现在又冒出个什么基金会。这些人怎么都盯上这座破祠堂了?就因为它是宋代的?宋代的东西多了去了,也没见人人都抢着去修。
他翻了个身,把那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听见窗外竹子的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林砚秋发来的消息。今天拍的照片我整理了一下,发了几张给你看看。
下面是一串图片。他点开第一张,是祠堂大门的照片,黑色的木门,铜门环,门上的裂纹一清二楚。第二张是院子的全景,石狮子站在甬道两边,青石板湿漉漉的,反着光。第三张是大殿的正面,屋檐平缓地伸出去,斗拱一层一层的,在阳光下投出很深的影子。第四张是神龛的局部,牌位密密麻麻的,最上面那层最大的那块能看清上面的字。第五张是后殿那个漏雨的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他看了两遍,回了一条,拍得挺好的。
她秒回了一个笑脸。明天继续,我打算把配殿也量一下。
陆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竹子的声音还在响,沙沙沙沙的。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起身走到窗户边往下看,那辆黑色轿车又来了,停在民宿门口。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男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四十来岁的样子,站在车旁边往楼上看了看。陆辞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窗帘后面。
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没有上楼,转身回到车里,关上门。引擎响了十几秒,车子开走了。
陆辞站在窗帘后面等了一会儿,确认车子走远了,才回到床上躺下来。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不凉了。
手机又震了。林砚秋发了一张照片,不是祠堂的,是一碗面。村口那家饭馆的笋干肉丝面,味道不错,推荐。
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面条上面铺着笋干和肉丝,汤看起来很浓,碗边上飘着几粒葱花。
他回了一条,明天去吃。
好,我请你,算是谢谢今天让我进去。
不用谢。
应该的。她发完这条,又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晚安。
晚安。
陆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把钥匙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房间暗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带子。竹子的影子在带子上晃来晃去,像是有人在跳舞。
他闭上眼睛,听见远处有狗叫的声音,叫了几声就停了。又听见风从山顶上吹下来,穿过竹林,打在窗户上。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不像城市里那样嘈杂,也不像城市里那样安静,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声响,不紧不慢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被子是民宿的,棉花的,有点沉,压在身上暖烘烘的。他在被子里缩了缩身体,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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