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在台阶上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脚边。我觉得你应该先搞清楚底下到底有什么。不是为了挖出来，是为了知道那些人想要什么。知道了他们想要什么，你才能决定怎么应对。
怎么搞清楚？
她抬头看了看大殿，又看了看院子。可以做一次勘探。不用挖，用探地雷达就行。那个仪器可以探测地下的情况，有没有空洞，有没有金属，都能看出来。
那个东西你有？
我没有，但我导师那里有。他在徽州做过很多项目，认识的人多，应该能借到。
陆辞在她旁边坐下来。要多久？
我打电话问问。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对着墙站了一会儿。她打了大概五分钟的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笑。
我导师说可以帮忙。他认识省文物局的人，那边有一台探地雷达，可以借我们用。但是要走个手续，大概需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可以。
还有一个问题。林砚秋说，勘探需要有人批准。这座祠堂是你们家的，你自己说了算，还是需要你爸同意？
陆辞想了想。我先跟我爸说一声。
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先去联系省文物局那边，有消息了告诉你。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她的目光从石狮子上移到地面上，从地面上移到周德生身上。周德生已经扫完了地，正靠着墙抽烟，看着她。
她冲周德生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陆辞一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周德生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了。
这姑娘靠谱吗？他问。
应该靠谱。
周德生点了点头。你爷爷说过一句话，他说好东西不怕人看，怕的是没人看。让这姑娘看看吧，也许能看出点名堂来。
他拿着扫帚往后殿走了。
陆辞站起来，锁好门，往他爸那边走。走到半路手机响了，他爸打来的。
你在哪？
刚从祠堂出来，往你那边走。
别来了，我不在家。
你去哪了？
去东莞了。
陆辞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去东莞了？
那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房子要退，东西要收拾。你妈也跟我一起过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
电话挂了。陆辞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他爸去东莞了，走得这么急，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看见胡明远站在桂花树下面，正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身形像是钱卫东。陆辞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墙后面。
两个人说了大概五六分钟的话。胡明远的声音偶尔飘过来几句，听不太清，只听到什么合同、什么签字、什么尽快。钱卫东的声音更小，一个字都听不清。
说完之后，钱卫东转身走了，往村口的方向。胡明远站在原地，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也走了。
陆辞从墙后面出来，站在桂花树下面。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把叶子拿掉，看着胡明远走的方向。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林砚秋发来的消息。省文物局那边同意了，仪器下周三能到。另外我查了一下那个基金会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钱卫东名下还有另外两家公司，都是今年刚注册的，经营范围里都有文物销售四个字。
陆辞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文物销售。他们修祠堂是假，挖东西是真。挖出来之后呢？卖掉？
他给林砚秋回了一条。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又发了一条。你小心一点。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辞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民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前台那个女人叫住他。
小陆，又有人来找你了。
什么时候？
就刚才。一个男的，开车的，说要找你谈事情。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留了个名片。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陆辞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几个字。胡明远。龙川村村民委员会。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他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名片揣进口袋里，上了楼。
进了房间，他把铁盒子打开，把那本日记又翻出来。翻到最后那页，那行字还在。祠堂底下有东西，藏了三百年了。该不该挖出来，我不知道。交给后面的人决定吧。
他把日记本放回去，盖上盖子，把铁盒子塞到床底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不是北京的号段，是本地的。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陆辞先生吗？我是胡明远。
嗯。
这两天忙不忙？想请你吃个饭，聊聊天。就在村口那家饭馆，方便的话今天晚上。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好。
那七点，村口饭馆见。
挂了。陆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竹子还在响，沙沙沙沙的，和前几天一样。但他觉得那个声音变了，变得不那么好听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竹林里面，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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