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上背包走了。周德生拿着扫帚开始扫地，一下一下的，很慢，和往常一样。
陆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块石板。阳光照在石板上，青苔绿得发亮，和旁边的石板一模一样。他盯着看了很久，什么也看不出来。
手机响了。他妈打来的。
儿子，你爸回来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他让我告诉你一声。
他爸回来没跟他说，倒是让他妈转告。陆辞应了一声，问他妈他爸在不在家。他妈说在，刚吃了早饭，在家坐着呢。
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他跟周德生说了一声，出了祠堂，往他爸那边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有人坐着。他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车里的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他加快了脚步。
到了他爸家门口，他妈正在场院上晾衣服。看见他来了，笑了笑，指了指屋里。在里面呢，你去吧。
他爸坐在堂屋的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泡着茶。他看见陆辞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东莞那边都处理好了？
嗯。房子退了，东西也搬回来了。他喝了一口茶。你那边怎么样？
陆辞把基金会又来人、胡明远催他签字、地下探测出地宫的事说了一遍。他爸听着，没有说话，杯子端在手里，一直没有放下。
说完之后，他爸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那些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你爷爷当年也遇到过这种事。他说。九几年的时候，有人来找他，说要出钱修祠堂。条件跟现在差不多，修好了归他们管。你爷爷没答应。那个人后来找了几个人，半夜翻墙进来，想把牌位偷走。你爷爷听见动静，拿扁担把人打了出去。那个人报了警，你爷爷被关了一个星期。
他顿了顿。后来那个人又来了几次，都被你爷爷赶走了。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你爷爷拿了一把菜刀站在门口，说再敢来就砍人。那个人就没再来了。
他抬头看着陆辞。那个人的名字，叫钱德彪。钱卫东的父亲。
陆辞愣了一下。钱卫东的父亲？
嗯。你爷爷说这个人不简单，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倒腾文物。他盯上咱们家的祠堂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爸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场院外面的竹林。现在他儿子又来了。换了个名头，换了个基金会，但干的事是一样的。
他转过身看着陆辞。所以我才让你回来。不是因为我能修祠堂，是因为我不在的时候，这些人会把你爷爷拿命保下来的东西拿走。
陆辞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钱卫东的父亲来偷过牌位，钱卫东现在又来了。三十年了，他们还在盯着这座祠堂。不，不是祠堂，是祠堂底下的东西。
爸。他站起来。底下到底有什么，你知道吗？
他爸摇了摇头。你爷爷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你爷爷说，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有人愿意花三十年盯着它。
他走回来，在陆辞对面坐下来。你爷爷还说过一句话。他说那东西不是陆家的，陆家只是替人守着。守到什么时候，守到该来的人来取。
什么人？
不知道。你爷爷没说。
陆辞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竹林。风从山上吹下来，竹子在风里弯下去又弹起来，弯下去又弹起来，像是在不停地鞠躬。他看了很久，脑子里想着他爸说的话。不是陆家的东西，替人守着，守到该来的人来取。
他转身看着他爸。如果那个人不来呢？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继续守着。
陆辞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妈追出来，塞了两个煮鸡蛋在他口袋里。他揣着鸡蛋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看见路边停着那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还在。
他走过车子的时候，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他停下来，弯腰往里看了一眼。方明远坐在驾驶座上，墨镜摘了，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
陆先生，上车聊聊？
陆辞看着他，没有动。
就几句话。方明远笑了笑，指了指副驾驶的座位。
陆辞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皮革的味道，空调开着，凉飕飕的。方明远把车窗摇上去，转过头看着他。
陆先生，我跟您说实话。我们基金会对这座祠堂确实很感兴趣。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座祠堂的价值。全国像这样的宋代祠堂不多了，再不保护就晚了。
他的声音很诚恳，眼睛直直地看着陆辞。我知道您有顾虑，觉得我们是在占便宜。但您想想，如果没有我们，这座祠堂谁来修？您爸？您自己？八百万不是小数目。
陆辞看着他。你认识钱德彪吗？
方明远的笑容顿了一下。钱德彪？是我们钱总的父亲。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方明远看了他几秒，笑了笑，发动了车子。那我送您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陆辞推开车门下了车。方明远没有勉强，摇下车窗，冲他点了点头。那您再考虑考虑。过两天我再来。
车子开走了，尾灯在黑暗里亮了两下，拐过弯消失了。陆辞站在路边，把口袋里的鸡蛋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鸡蛋还是温的，他妈的体温还留在上面。
他转身往民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林砚秋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放着电脑，屏幕亮着。她抬头看见他，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等你。她说，把电脑转过来。我找到入口的结构了。那块石板的下面，有一个石制的机关。不是撬的，是转的。要按一定的顺序转动石板，才能打开。
她把电脑上的三维模型放大，指着地宫入口通道尽头的一个结构。你看这里，石板下面有一个轴，石板可以旋转。但旋转的顺序不是固定的，应该是某种密码。
什么密码？
不知道。她合上电脑。但我猜，跟你们家的牌位有关。
陆辞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电脑。屏幕暗下去了，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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