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洞不是新挖的。周德生蹲下来,摸了摸洞口的泥土,边缘长着青苔,是老洞。你爷爷知道吗?
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早堵上了。
陆辞站在洞口旁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口子。昨晚那个人就是从这儿爬进来的。从竹林里钻进来,爬过洞,进了祠堂。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洞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用。现在东西被拿走了,他们急了,等不了了。
他给林砚秋打了个电话。她接得很快。
有人昨晚进了祠堂。
什么?她声音一下子高了,进了祠堂?怎么进去的?
墙上有个洞,通到后面的竹林。他们从洞爬进来的。下了地宫,拍了照片。他们说知道底下还有一层,要下面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
先报警。她说,声音很稳,但能听出她在压着情绪。你一个人守不住,让警察来处理。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报警了之后呢?他们没偷东西,只是进去了。警察能怎么办?
至少留个记录。以后出了事,有个依据。
他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挂了电话之后,他打了110。接线员问了他地址和情况,说会派人过来。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辆警车开到了村口。两个警察下了车,一老一少,老的四十多岁,少的二十出头。他们跟着陆辞进了祠堂,看了那个洞,看了地宫,拍了照片,问了几个问题。陆辞把昨晚有人进来的事说了,但没说东西已经被拿走的事,只说底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老警察蹲在洞口看了看,又站起来看了看墙头。这个洞有些年头了,不是新挖的。你家的祠堂,以前有没有人进来过?
我不清楚,我刚回来没多久。
老警察点了点头。我们会调查的。他给了陆辞一张回执,上面有案件编号和联系电话。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他们走了。陆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张回执。他把回执折好放进口袋里,回到地宫下面,站在靠墙那块石板前面。底下还有一层。爷爷说的。那个人也知道底下还有一层,所以他们进来了。他们拍的不是地宫的照片,是这块石板。他们在研究怎么打开它。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石板很沉,和上面的那块一样,需要用机关打开。但他不知道机关在哪里。也许是和上面那块一样的密码,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爬出地宫,把石板合上,坐在台阶上。周德生也坐下来了,两个人挨着。
周叔,你认识什么会打洞的人吗?
周德生看了他一眼。你是说那个洞?
嗯。那个洞挖得很规矩,不是随便挖的,是有人专门挖的。可能是以前修祠堂的工匠挖的,也可能是后来的人挖的。能找到这个人,也许就能知道是谁进来了。
周德生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村里有一个泥瓦匠,姓吴,手艺很好。你爷爷修祠堂的时候找他帮过忙。他前几年走了,但他儿子还在,在县城开装修店。你可以去找他问问。
陆辞点了点头。他把地宫的入口合好,把那个洞用木板盖上,上面压了一块石头。然后锁好门,出了祠堂。
他先去了村里的小卖部,打听到吴师傅儿子的店址。在县城的一条巷子里,卖瓷砖和卫浴的。他骑了辆共享电单车过去,找了半天才找到。
店不大,门口堆着几袋水泥,里面摆着几个马桶和洗脸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看手机。他看见陆辞进来,站起来。
买什么?
您是吴师傅?
对。姓吴,吴有根。
陆辞把祠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吴有根听完,脸色变了变。
你爸是陆长庚?
对。
吴有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你跟我来。
他带着陆辞穿过店后面的一个小门,到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砖头和沙子,角落里有一个工作台,上面放着几把瓦刀和一把水平尺。吴有根在工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你爷爷修祠堂的时候,我爸帮了忙。打下手,搬砖和泥,干了将近一年。他吸了一口烟,你爷爷那人,犟得很,但手艺好,是个好木匠。祠堂里那些木工活,大半是他自己干的。
他顿了顿。你说的那个洞,我知道。我爸跟我说过。那洞不是后来挖的,是原来就有的。修祠堂的时候就留了那么一个洞,说是备用的,万一以后要修什么东西,不用从正门进。你爷爷知道那个洞,但他没堵,说是留着有用。
陆辞看着他。您知道还有谁知道这个洞吗?
吴有根想了想。我爸跟我说过,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你爷爷知道,我爸知道,还有一个人知道。谁?周德生。
陆辞愣了一下。周德生知道?
知道。你爷爷告诉他的。守祠堂的人,得知道所有的进出口。
陆辞站在院子里,脑子里转得很快。周德生知道这个洞。周德生有祠堂的钥匙。周德生每天晚上都会来祠堂转一圈。昨天晚上,周德生说他天黑之前就走了。但他真的走了吗?
他谢过吴有根,出了店门,骑上电单车往回走。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件事。周德生知道洞,周德生有钥匙,周德生有足够的时间。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守了祠堂四十年,为什么现在要帮别人进去?还是说他就是那个进去的人?
他回到龙川村,没有去祠堂,直接去了周德生住的地方。周德生住在山脚下的一栋老房子里,和陆辞他爸的房子隔得不远。门开着,他走进去,堂屋里没有人。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走到里屋,推开门,周德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照片。就是钱卫东给他看的那张。
周德生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了?
陆辞站在门口,看着他。为什么?
周德生把照片放在床上,站起来。你爷爷走了之后,有人来找过我。说如果我能帮他们拿到祠堂底下的东西,他们会出钱修祠堂,还会给我一笔钱。我没答应。他顿了顿,后来他们又来了,说如果我不帮他们,他们就自己动手。他们让我选,是让他们乱翻乱挖,还是我来帮他们,至少我能看着,不让他们弄坏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我选了后者。昨天晚上,是我带他们进去的。从那个洞。
陆辞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周德生。这个守了四十年祠堂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浑浊,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们说只是看看,不动任何东西。周德生说,他们拍了照片就走了。我让他们保证的。
陆辞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叔,你让我很失望。
他走了。周德生站在里屋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攥得很紧,照片的边角都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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