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没有回祠堂。他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他爸的房子门口,推门进去了。他妈在厨房里择菜,看见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进屋坐了一会儿。他爸不在,说是去县城买东西了。
他在堂屋的椅子上坐着,盯着墙上的日历发呆。去年撕下来的那张还钉在墙上,画面是黄山的迎客松,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周德生说的那些话。“他们说来修祠堂”,“他们说来看看不动东西”,“他们保证过的”。守了四十年的人,到头来还是没守住。不是守不住,是被人拿住了软肋。那些人知道周德生在乎什么,在乎祠堂,在乎陆家的托付,在乎他爷爷临终前的交代。他们拿这些东西压他,他就扛不住了。
手机响了。林砚秋打来的。
你去找周叔了?
嗯。
他跟你说了?
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想?
陆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老木头,黑乎乎的,上面挂着几串干辣椒。我不知道。他说,周叔守了四十年,我不怪他。但我心里不舒服。他说有人拿修祠堂的事逼他,他不答应他们就自己动手。他怕他们把祠堂弄坏了,才答应的。
他是为了保护祠堂。
我知道。陆辞顿了顿,但他没跟我说。他选了瞒着我。
林砚秋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现在在哪?
我爸这儿。
你爸知道了吗?
还没。他出去了。
你别冲动,等冷静了再跟他说。
陆辞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他吃不吃饭,他说不吃了,有事。他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往左是祠堂,往右是回民宿。他站了一会儿,往左拐了。
祠堂的门锁着,铜锁挂在那里,和平时一样。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石狮子蹲在甬道两边,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扫帚靠在墙角,周德生早上扫的落叶已经堆成了一小堆,被风吹散了几片。
他走到正殿里,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神龛上的牌位安安静静地排列着,那些金字在暗处发着暗沉沉的光。他走到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牌位前面,站了很久。
身后有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周德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低。我以为你不来了。
陆辞没有转身。我还是来了。
周德生走到他旁边,站在那块牌位前面。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周德生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
你爷爷走的那天,我跟他说,祠堂交给我你放心。他说,我知道。周德生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我答应他的事,没做到。
陆辞转过头看着他。你做到了一部分。祠堂还在,东西也没丢。你是被人逼的。
周德生摇了摇头。逼不逼的,都一样。我开了那个口子,让他们进来了,就是没守住。
他把烟塞回口袋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底下那一层,我知道怎么开。
陆辞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爷爷告诉我的。他说底下还有一层,入口的密码跟上面不一样。上面那层是靠牌位的顺序,下面那层是靠时间。
时间?
对。你爷爷说,三百年前那个人算好了时间,要到某个特定的日子才能打开。日子不到,硬开会把里面的东西毁掉。
什么日子?
周德生沉默了一会儿。十二月二十一号。冬至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