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站在正殿里,看着周德生的背影。冬至,还有三个多月。三百年前那个人选了这个日子,把东西封在底下,要等到冬至才能打开。
你爷爷说,那个人的意思是,等到冬至那天,阳气最弱阴气最重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才能安全地取出来。如果提前打开,空气进去,东西就坏了。
周德生说完这句话,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陆辞一个人站在正殿里,站在那些牌位前面。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方砖。冬至。三百年前那个人算好了日子,他爷爷知道,周德生知道,现在他也知道了。
他走出正殿,锁好门,往民宿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爸打来的。
你在哪?
刚从祠堂出来。
周叔找你了?
找了。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他跟你说底下的事了?
说了。冬至才能开。
他爸嗯了一声。你爷爷也跟我说过。他说那个人的意思是,不到日子不能动,动了就全毁了。
你知道底下是什么吗?
不知道。你爷爷也不知道。他说那个人没告诉任何人,只说了什么时候开。他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陆辞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竹林。等冬至。
他爸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
陆辞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民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周德生。他靠着墙,手里攥着那包烟,没有抽。
陆辞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山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团。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
周叔,陆辞开口了,那些人再找你,你别一个人扛。跟我说。
周德生没有说话。
你守了四十年,够了。剩下的,我来。
周德生转过头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这一次他走得很慢,背驼得很厉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陆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心里堵得慌。
他进了屋,上了楼,把铁盒子从床底下拖出来。打开盖子,把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底下还有一层。他把日记本放回去,盖上盖子,把铁盒子塞回床底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铜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沉甸甸的,硌着他的掌心。
冬至。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翻日历。十二月二十一号。还有三个多月。这三个月里,胡明远和钱卫东不会闲着。他们知道底下还有一层,知道东西还在。他们会想办法在冬至之前打开,或者等到冬至那天来抢。
他睁开眼睛,把钥匙塞回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给林砚秋发了一条消息。冬至才能开下面那层。密码是时间。
她秒回了。谁告诉你的?
周叔。我爷爷告诉他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三个月你要小心。那些人等不了那么久。
我知道。
我导师说修缮资金的事有眉目了。省里批了一笔钱,不多,但够先把屋顶和柱子修了。你明天有空吗?来县城一趟,当面谈。
好。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去找程文远的时候,可以顺便打听一下北京那边的鉴定结果。东西已经交出去了,但他还是想知道那卷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窗外竹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沙沙沙沙的。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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