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我们注意到您将祠堂底下的文物上交给了国家。我们尊重您的决定。但底下那一层的东西，我们希望您能考虑与我们合作。条件比钱卫东好一倍。如果您有意，请在三天内打下面这个电话。
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陆辞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上了楼。进了房间，他把纸团从口袋里掏出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钱卫东还没走，又来了一拨。他们怎么知道底下还有一层？谁告诉他们的？他想到了一个人，胡明远。胡明远知道底下有东西，知道冬至才能开，知道钱卫东在抢。他把这个消息卖给了别人，也许是想抬高价钱，也许是跟钱卫东闹翻了。
他翻了个身，把铜钥匙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钥匙沉甸甸的，硌着他的掌心。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这些人排了一个顺序。钱卫东是明面上的，这个新来的是暗地里的。明面上的好防，暗地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
他给周德生打了个电话，说又有人盯上了底下那一层，不知道是谁，留了张纸条。周德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爷在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有人递纸条，有人打电话，有人半夜敲门。他都没理。他顿了顿，你也不理。
陆辞说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钥匙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窗外的竹子沙沙响着，和往常一样。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下午他去了祠堂，周德生正在院子里补墙。东墙根有一块砖松了，他用水泥重新糊上。陆辞蹲下来帮他递砖递水泥，两个人忙了半个多小时，把那块砖糊好了。
周德生站起来，捶了捶腰。老了，蹲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他在台阶上坐下来，点了根烟。你爸昨晚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你像你爷爷。
陆辞在他旁边坐下来。哪里像？
脾气像。认准了的事情，谁说都没用。周德生吸了口烟，你爷爷当年也是，认准了祠堂不能倒，就死守着。你爸就不像，你爸年轻的时候说走就走了，不回头。
他顿了顿。现在也回来了。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陆辞站起来说出去走走。他出了祠堂，沿着河边往村口走。走到石桥上的时候，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不是村里人，穿着打扮不像，深色的夹克，皮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那人看见陆辞，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辞先生？
陆辞停下来。你是？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姓赵，做文化投资的。听说您家祠堂的事，想跟您聊聊。
陆辞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印着“华远文化投资公司，赵明远”。他没有接，说我不感兴趣。
赵明远笑了笑，把名片塞回口袋里。陆先生，您别急着拒绝。我知道您跟钱卫东那边谈得不愉快，我们跟他的路子不一样。我们是真心想做文化保护，不是倒腾文物。
陆辞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钱卫东的事？
这个您不用管。赵明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直说了吧，底下那一层的东西，您留着也没用。您没有能力保护，也没有权力处置。与其让别人抢走，不如跟我们合作。我们出钱修祠堂，东西归我们，剩下的利润五五分。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和钱卫东不一样，钱卫东的眼睛是冷的，这人的眼睛是热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值钱的东西。陆辞说，底下没有东西。
赵明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陆先生，您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们都知道底下有东西，您也知道我们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我的电话，您想好了随时打给我。三天之内，过时不候。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走得很快。陆辞站在桥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走到樟树下面的时候，他把纸团从口袋里掏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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