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怎么办？
程文远也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你说。
提前把底下那一层打开。不等冬至了。
陆辞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程文远的声音很稳。我说提前打开。现在的情况，你守不住了。胡明远在往外放消息，钱卫东在等机会，赵明远也来了。你一个人，加上你爸和周德生，守不住。与其让他们抢，不如自己打开，把东西拿出来，像上面那层一样，交给国家。东西交出去了，他们再来就没意义了。
陆辞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周德生说冬至才能开，不然里面的东西会毁掉。
程文远沉默了一会儿。周德生说的话，是你爷爷告诉他的。你爷爷说的，是三百年前那个人定下的规矩。但三百年前那个人定规矩的时候，没想到今天会有人抢。规矩是人定的，特殊情况可以变通。
陆辞没有说话。
我不是逼你。程文远说，你自己考虑。但你要想清楚，再拖下去，东西可能就没了。不是被他们抢走，就是被他们毁掉。你守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把东西好好交出去吗？
他挂了。陆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钥匙在手心里硌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催他做决定。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等冬至，规矩不能破。一个说等不了了，再等东西就没了。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答案。
他翻身下床，出了门，往祠堂走。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他摸黑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院子里很暗，石狮子在黑暗里蹲着，像是两团更浓的黑。他走到正殿里，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牌位前面，站了很久。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说要等到冬至，但现在等不了了。有人在抢，有人在盯，有人在放消息。我守不住了。你是定规矩的人，你能不能告诉我，规矩能不能改？
牌位没有回答。金色的字在暗处发着暗沉沉的光，和往常一样。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出了正殿，在台阶上坐下来。他把铜钥匙放在膝盖上，看着它。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钥匙上，那些花纹泛着幽幽的光。
他掏出手机，给程文远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好了。不等冬至了。提前打开。
程文远秒回了。好。我安排人过来。下周三，你从北京回来之后，我亲自带人去祠堂，帮你打开底下那一层。
陆辞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攥在手心里。他抬起头，看着正殿的屋檐。屋檐平缓地伸展开去，在月光下像鸟展开的翅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钥匙攥紧，出了祠堂，锁好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木门关着，铜锁挂在那里，反着月光，亮了一下。他转过身，往民宿走。石子路在脚下哗哗响，竹林在风里沙沙响，远处有狗叫的声音，叫了几声就停了。
他回到房间，把钥匙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窗外的竹子还在响，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了。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三百年前那个人定下的规矩不能破的决定。他不知道对不对，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下周三之后的顺序排了一遍。周三去北京，周四开会，周五回来。周六，程文远带人来，打开底下那一层。东西拿出来，交给国家。事情结束。他在脑子里把这些步骤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漏掉的，才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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