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送别(1 / 1)

陆辞到客栈的时候,天刚亮。村口的大樟树下落了一地碎花瓣,粉白色的,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站在树下等了一会儿,客栈的门开了,林砚秋背着帆布袋走出来,还是那件薄外套,头发扎着马尾。她看见陆辞,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这么早。陆辞说怕你赶不上车。她说还早呢,班车八点才开。两个人在樟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早上的村子很安静,鸡在石板地上刨食,一个老人在河边打水,水桶碰着石头,发出沉闷的响声。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陆辞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他想起第一次在石桥上见到林砚秋,她背着大相机,蹲在桥上拍河面,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他。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知道他是谁。现在他们都知道了。

林砚秋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陆辞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打印着几行字。她说是地宫三维模型的分析报告,之前答应给你的,一直没来得及整理。陆辞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里。她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U盘,说这是所有的原始数据,测绘的、拍照的、建模的,都在里面,你留着,也许以后用得上。陆辞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砚秋说,程教授问你夏天去不去北京,论文发表的时候有个研讨会。陆辞说再说吧。她说你还是去吧,你在台上说的话,比那些专家说的管用。陆辞说我说什么了?她说你说“能交出去,我们家就完成任务了”,就这一句,比他们讲一小时都有用。陆辞笑了一下,说那是实话。

班车来了,从县城开过来的,在樟树下停了一下。林砚秋站起来,背上帆布袋,看着陆辞。他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说,我走了。他说到了发个消息。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子发动了,她隔着窗户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一下。车子开走了,尾灯亮了一下,拐过弯,消失了。

陆辞站在樟树下,看着班车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樟树的叶子哗哗响,碎花瓣在地上打着转。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把铜钥匙,攥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祠堂走。

到祠堂的时候,周德生正在院子里扫地。他看见陆辞进来,说,那姑娘走了?走了。周德生点了点头,继续扫地。陆辞接过扫帚,接着扫,扫完了院子,又擦了供桌,点了香,对着神龛鞠了三下。他站在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牌位前面,说了一句,她走了。牌位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正殿。

施工队的人已经来了,张德胜带着工人在铺正殿最后几块方砖。陆辞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帮不上忙,就走到东墙根,蹲下来看了看那片水泥。水泥完好,没有裂缝,上面落了一层灰,他用手指抹掉了。他站起来,走到地宫入口,石板上面压着碎砖和水泥,和周围的石头混在一起,看不出来下面有个洞。他踩了踩,很实,纹丝不动。

中午他妈送饭来的时候,说林砚秋走了?陆辞说走了。他妈说那姑娘挺好的,你留人家多住几天。陆辞说她有事,要回学校。他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把保温袋递给他,骑上电瓶车走了。

陆辞蹲在台阶上吃饭,吃完了,把碗筷收好,放在井台边上。他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石狮子,脑子里想着林砚秋说的那句话。她想来徽州工作。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让她来。他想让她来,但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他不是一个会想这些事情的人,以前在上海的时候,他没时间想,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倒头就睡。现在他有时间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日子继续过。施工队把正殿的地面铺完了,开始收尾。张德胜说下周就能完工,比预计的早了半个月。陆辞说辛苦了,张德胜说应该的,这祠堂修好了,能再撑几百年。陆辞笑了笑,几百年,他想不了那么远,能把眼前的事做好就不错了。

完工的那天,张德胜把工人们召集起来,在祠堂门口照了一张合影。陆辞站在中间,旁边是周德生和他爸。张德胜找了个村民帮忙按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照片里,陆辞笑了一下,嘴咧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很少笑,但这张照片他笑了,不是假笑,是真的高兴。

工人们走了,院子里空了。脚手架拆了,材料搬走了,祠堂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不一样了,新瓦片、新地面、新墙,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像是洗了一把脸,精神了。陆辞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正殿的屋檐,看着石狮子的脸,看着井台上的水桶,觉得这座祠堂好像也在看着他,冲他笑了一下。他知道是自己的错觉,但他不在乎了。

傍晚的时候,他坐在台阶上,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夕阳照在钥匙上,那些花纹泛着金光,大明万历四个字清清楚楚的。他把钥匙翻过来,背面也有字,他以前没注意到。很小,很细,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他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陆氏子孙,永世守之。

他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字上摸过去,能感觉到刻痕,很浅,但很清晰。他爷爷知道这六个字吗?他爷爷的爷爷知道吗?三百年前那个陆辞知道吗?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觉得它比以前更沉了,不是钥匙沉了,是他的手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压着他的手,压着他的心。

他站起来,把钥匙塞进口袋里,出了祠堂,锁好门,往民宿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木门关着,铜锁挂在那里,反着夕阳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了。桂花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着。他看着那扇门,觉得它不像以前那么高了,也不那么厚了,就是普通的一扇木门,推开进去,是一个院子,院子里面有石狮子和一座大殿。

他转过身,继续走。石子路在脚下哗哗响,竹林在风里沙沙响,远处的山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被谁叠起来的纸。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走得慢,不着急。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林砚秋发来的消息。报告写完了,发你邮箱了。他又收到了她的消息,说程教授问你夏天去不去北京。他站在路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一句,去。

她秒回了。好。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走。石子路在脚下哗哗响,声音很好听,像是有人在敲木鱼,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跟着那个声音走,走到了民宿门口,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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