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春讯(1 / 2)

正月十五一过,张德胜就带着工人回来了。歇了半个月,工人们精神头不错,干活比年前利索。屋顶的雪已经化干净了,瓦片干透,正好开工。张德胜爬上脚手架看了看,说剩下的活不多,屋顶再有一个星期就能完,地面要慢一些,方砖得一块一块地找平,急不得。陆辞说不着急,慢慢干,干仔细就行。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先是屋顶的雪化了,然后是院子里的青苔绿了,然后是桂花树发了新芽,嫩嫩的,黄绿色的,像是刚从壳里钻出来的虫子。陆辞每天早上来祠堂,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桂花树下面看一会儿,看那些新芽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看着它们长大,心里踏实。

施工队把后殿和正殿的屋顶都翻新完了,开始铺地面的方砖。方砖是从歙县拉来的,老窑烧的,颜色发青,敲起来当当响,声音很脆。张德胜说这种砖现在不多了,整个徽州就剩下两家窑还在烧。陆辞蹲在工人旁边,看着他们把砖一块一块地铺下去,用水平尺找平,用橡皮锤敲实,砖缝里灌上石灰浆,然后用湿布擦干净。铺好的地面平平整整的,青灰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陆辞想起了地宫。地宫的石板也是这样的,一块一块的,铺得很平。现在地宫空了,入口被石板盖着,上面压了碎砖和水泥,谁也打不开了。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与其让那些人惦记着,不如封死,一了百了。

二月二,龙抬头。周德生在祠堂门口烧了一挂鞭炮,说是一年之计在于春,讨个吉利。鞭炮放完,红色的纸屑落了一地,陆辞拿扫帚扫了,扫到墙角堆着。周德生站在正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石狮子,说,你爷爷以前也在这天放鞭炮,放完就进正殿上香,上完香就坐在台阶上喝茶,喝一上午。他顿了顿,你跟你爷爷一样,喜欢坐台阶。

陆辞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确实喜欢坐台阶,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石狮子,看着井台上的水桶,看着马头墙后面的天。天很大,很蓝,云很白,很慢,像是有人在用遥控器按了暂停。他坐在那里,觉得自己也是被暂停的一部分,时间在他身上走得慢了,不,不是慢了,是停了。

三月初,林砚秋来了。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出现在祠堂门口,背着那个帆布袋,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扎着马尾。陆辞正在院子里和水泥,看见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铁锹差点掉了。

你怎么来了?

导师让我来做回访,看看修缮的进度。她说,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进度不错,比我想的快。

陆辞把铁锹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一个人来的?

嗯。她放下帆布袋,从里面掏出相机,开始拍照片。拍了几张后殿的屋顶,拍了几张正殿的地面,又拍了几张石狮子的特写。她蹲在石狮子前面,镜头对着石狮子的脸,按了好几下快门。拍完之后她站起来,说,你把它擦干净了。

陆辞说擦了,过年的时候擦的。

她点了点头,把相机收好,在台阶上坐下来。陆辞也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青石板反着光,白花花的。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不是花开的那种香,是叶子被太阳晒过之后的味道,淡淡的,涩涩的。

北京那边怎么样?陆辞问。

挺好的。她说,那块玉的研究有进展了,专家们确认是宋代的遗物,但具体是哪一年刻的,还在论证。程教授说可能是南宋末年,理宗或者度宗时期的。

陆辞嗯了一声。他不想问太多,那东西已经交出去了,跟他没关系了。但他还是问了一句,那卷文书呢?

文书的研究也差不多了,程教授说大概今年夏天能发表第一篇论文。到时候会有新闻发布会,可能还会请你参加。

陆辞说再说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砚秋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程教授让我带给你的。陆辞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块玉,青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程文远的笔迹。东西安好,请放心。

陆辞把照片看了一会儿,放回信封里,塞进口袋。他站起来,说,我带你去看看东配殿的屋顶,新换的瓦,张德胜说能管五十年。

他带着林砚秋在祠堂里走了一圈,看了后殿、正殿、东西配殿,看了新铺的地面、新补的墙、新换的瓦。林砚秋每看一处就拍几张照片,在本子上记几笔。走到东墙根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片被水泥糊过的墙,说,那个洞封死了?

封死了。再也进不来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地宫的事。

看完之后,两个人回到台阶上坐着。太阳升高了,晒得后背发烫。陆辞把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林砚秋也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皮肤被晒得有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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