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日常(1 / 1)

陆辞回到绩溪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从县城到龙川村的班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司机还是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陆辞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山。山是黑的,天是黑的,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路是白的。到了村口,他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打了个哆嗦。三月的绩溪比北京暖和多了,但夜里还是凉。

他往巷口走,走到桂花树下面的时候,停下来,往祠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有去祠堂,直接回了民宿。前台那个女人已经睡了,他摸黑上了楼,进了房间,把背包放下。房间里的暖气片已经关了,不冷了。他把空调打开,吹了一会儿风,从背包内侧的拉链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祠堂。巷子里湿漉漉的,昨晚下了雨,石板地上有水洼,踩上去啪啪响。他推开祠堂的门,院子里很安静,石狮子的脸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周德生站在正殿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没有扫地,就站在那里。他看见陆辞进来,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

北京那边怎么样?

东西展出了,在故宫里,大家都能看到。

周德生点了点头,开始扫地。一下一下的,很慢,扫帚划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声音闷闷的。陆辞走到井台边,打了一桶水,找了一块抹布,蹲下来开始擦石狮子。石狮子的脸上有水珠,还有泥点子,他一点一点地擦,擦完一只,又擦另一只。四只石狮子擦完,他把抹布扔在桶里,把手插进口袋里捂着。口袋里有那把铜钥匙,他摸到了,攥了一会儿。

中午的时候,他妈送了饭来。骑着他爸那辆破电瓶车,车筐里放着保温袋。她把保温袋递给陆辞,说,你爸腰好多了,今天去县城了。陆辞说,去县城干什么?他妈说,买种子,开春了要种地。陆辞点了点头,蹲在台阶上吃饭。吃完了,把碗筷收好,放在井台边上。

下午的时候,他去了他爸那里。他爸在场院上翻地,拿着一把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看见陆辞来了,停下来,拄着锄头看着他。陆辞说,腰好了?他爸说,好了。陆辞说,别干太重的活。他爸说,这点活不重。他低下头,继续刨。陆辞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四月初,省里的批复下来了,陆家祠堂正式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孙姓男子来了一趟,把文件交给陆辞,说,从今天起,祠堂受省文物局直接监管,任何修缮、改建、装修都要报批。陆辞说,知道了。孙姓男子在祠堂里转了一圈,拍了照片,走了。

陆辞把文件放在供桌下面的箱子里,和那些册子、木头小人放在一起。他站在正殿里,看着神龛上的牌位,说,升了,省级的。你当年没答应,我答应了。你怪我吗?牌位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正殿。

四月中旬,林砚秋来了一趟。她骑着小电动车来的,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扎着马尾。两个人在台阶上坐着,她说,省里的批复下来了,恭喜你。陆辞说,有什么好恭喜的,就是多了个管事的。她说,管事的不好吗?有人管,就不用你操心了。陆辞说,我不操心,就是觉得不习惯。她说,慢慢就习惯了。

她带来了一个消息。程教授说,那卷文书的第二篇论文发表了,这次是讲文书里提到的历史事件,争议很大,有好几个专家写了反驳的文章。陆辞说,争议大不大跟我没关系,东西交出去了,他们爱怎么争怎么争。她看着他,说,你真的不在乎?他说,不在乎。

她没再问了。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想去后山走走。陆辞陪着她,两个人从祠堂后面的小路上山。路两边的竹子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林砚秋走在前面,陆辞跟在后面。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在竹林里很显眼。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山下。祠堂在下面,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院子里的石狮子小小的,像两个白点。她说,从这边看,祠堂像个模型。陆辞说,本来就不大。她说,不小了,比周围的房子都大。陆辞没说话。

他们在山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下山。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周德生正在院子里浇花。他在井台边种了几盆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开了红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林砚秋蹲下来看了看,说,这是月季。周德生说,不知道什么花,别人给的,种了几年了,每年都开。

傍晚的时候,林砚秋骑着电动车走了。陆辞站在村口,看着她骑远了,消失在竹林后面。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木门关着,铜锁挂在那里,反着夕阳的光,亮了一下。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巷子。

他走到祠堂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石狮子在暮色里蹲着,像是两团更浓的黑暗。他走到正殿里,点了几炷香,对着神龛鞠了三下,把香插进香炉里。他站在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牌位前面,站了很久。

他说,她又来了。她说那卷文书有争议,问我关不关心。我说不关心。你说我这样对不对?

牌位没有回答。香烟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飘,细细的,往上飘。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正殿,锁好门,往民宿走。石子路在脚下哗哗响,竹林在风里沙沙响,远处的山被暮色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走得慢,不着急。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林砚秋发来的消息。下周我不过来了,单位有事。你好好吃饭,别总吃馒头。

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围巾我洗干净了,下次带给你。

他说,不用还,送你了。

她说,那我也送你一条,下次带给你。

他说,好。

他把手机揣口袋,继续走。石子路在脚下哗哗响,声音很好听,像是有人在敲木鱼,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跟着那个声音走,走到了民宿门口,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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