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慢慢散开了。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小声嘀咕,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易中海随着人群走过月亮门,回到中院,推开自己家的门,走进去,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今天丢人丢大了。
被骂了一次又一次,挨了一巴掌,姓贾的还往自己脸上吐了一口痰。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已经干了的痰渍,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等所有人都走了,后院里只剩下贾玉星、贾张氏、贾东旭和他媳妇,还有两个孩子。
秋风又吹起来了,卷着地上的灰尘。
“张翠花——”
贾玉星搬了个马扎坐下来,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贾张氏。
“我问你,贾有福到底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但那种压迫感一点儿都没少。
“我明天就回村里——”
他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贾张氏不要撒谎。
“你要是撒谎,你知道我的脾气。”
贾张氏打了一个寒噤。
她当然知道他的脾气。
十五岁就敢拿菜刀砍人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九叔——”
贾张氏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
“有福真是生病没了的——”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有铨他们都知道,是在我们老家没了的,就葬在后面的山上,埋在了公公婆婆的旁边——”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埋在哪里都说得清清楚楚。
贾玉星沉默了。
“我大哥、大嫂都没了?”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他的眼角有泪水涌出来。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的父亲去世之后,自己才十四岁,是大堂哥贾有福的父亲——也就是他大哥——把自己接到家里,管吃管住,供自己读书。
虽然只有一年,但那一年里,大哥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那天看到大哥被白狗子欺负,自己会忍不住拿菜刀杀人替他出气。
他以为当兵走了十几年,回来之后还能见到大哥大嫂,还能坐下来喝一杯酒,说一声“大哥,我回来了”。
没想到——
都没了。
他坐在马扎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一边的贾东旭。
他感觉大哥很失败。
贾有福——那个被自己叫“大哥”的人——培养得还不错,可惜太短命。
可贾东旭——
站没有站像,坐没有坐像。
两只眼睛到处乱看,像两只受惊的老鼠,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就是不敢正眼看人。两只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一会儿插进口袋里,一会儿又拿出来,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像傻瓜一样。
贾玉星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