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山坡上的墓地。
贾玉星扑倒在父母坟前，放声大哭，把这些年的经历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给地下的爹娘听。
贾有钱站在一旁，也不停地抹眼泪。
哭完了父母，又在爷爷奶奶坟前磕了头。他从来没见过爷爷奶奶，又到三个伯父坟前鞠了躬，还去看了早逝的几位哥哥。
“九叔，不早了，回吧。”贾有钱拉了拉他。
贾玉星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有钱，把村口那间石房子收拾出来吧。我想住那儿。”
“九叔，您说那间诊室？”贾有钱有些犹豫，“那儿潮得很。”
“没事。我也是大夫，住那儿正好。”贾玉星说，“有贵娶了媳妇，虽说是我儿子，可我就比他大三岁，住一块儿不自在。老宅子留给他，我平时不回来，偶尔回来就住诊室，顺便也能给村里人看看病。”
贾有钱点点头。一屋不住三代人，这话在理。成了家的孩子都得往外分，树大分叉，不分不行。
从山上回来，远远就看见一对青年男女跪在贾有钱家门口。
“爹。”
贾有贵和媳妇齐齐叫了一声。
“九叔，这就是有贵和他媳妇。”贾有钱在一旁说。
贾玉星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
“起来吧，都起来。”他伸手扶了一把。
贾有贵两口子站起来，把孩子抱过来给他看。孩子刚会走路，还不会叫爷爷，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贾玉星打开背包，摸出一个银锁，给孩子挂在脖子上，又给了儿媳妇五块钱当见面礼。
进了屋，几位健在的哥哥嫂子都到了。最小的八哥五十六了，看着却像个六十多的农村老汉，腰也弯了，头发白了大半。
跟哥哥嫂子们吃过饭，又说了一会儿话，贾有钱带着贾玉星，提上礼物去看村里唯一的长辈。
贾成永八十六了，在现在这年月算是极高寿的。他住在小儿子贾玉河家里，耳朵背，但脑子还清楚。
“有钱，这是谁？”贾成永眯着眼打量贾玉星。
“这是我四爷爷家的玉星叔！我九叔！”贾有钱提高了嗓门。
“谁的叔？”贾成永没听清。
贾玉河凑到老爹耳边，扯着嗓子喊：“爹！这是成前叔家的玉星！当大夫的成前叔家那个玉星！”
这回听明白了。贾成永一把拉住贾玉星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成前家的玉星回来了？你咋出去这么长时间呢？也不捎个信回来……”
贾玉星跟他说话费劲，得靠贾玉河在中间传话。在成永大爷家坐了一个钟头，他才起身告辞。
回到贾有钱家取了行李，贾玉星拎着东西，朝大榆树下那间诊室走去。
“爹，您还是在家住吧，家里又不是住不下。”贾有贵拎着贾玉星的包裹，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三岁的爹，心里头五味杂陈。
当年族里安排他过继给九叔的时候，他是一百个愿意——自家兄弟俩，穷得叮当响，大哥成亲后连房子都盖不起，过继给九叔直接有现成的房子住，多好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