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带着清凉水汽的微风拂面而过,石台边就只剩他一个人,和几片被风带起的、缓缓飘落的银月苔碎屑。
“……他……人呢?”林远茫然四顾。
“找吃的去了。”沈无渊声音平淡,“应龙天赋‘天涯咫尺’,短距离内速度尚可。认真跑的话,从此地到青云宗山门,大约需三息。”
林远:“……三息?!”从南疆深处到中州青云宗,横跨何止十万里?!三息?!这他妈是速度尚可?!这简直是原地升天!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带我们飞回青云宗?或者去个什么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林远感到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然后呢?让你在洞天福地里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靠他养活?”沈无渊冷笑,“修仙修的是自身,不是靠坐骑。路要自己走,山要自己爬,劫要自己渡。他能帮你一时,能帮你一世?能替你筑基?能替你结丹?能替你去死?”
林远哑口无言。
他躺在冰凉的银月苔上,看着头顶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状的、蔚蓝高远的天空,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点点跳跃的光斑。
没有青云宗无处不在的鄙夷目光,没有赵明德那包裹着糖衣的毒药,没有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苦役。
只有这片静谧的山林,这一池神奇的灵水,一个嘴硬心软的“系统”师兄,和一条……单纯又贪吃、但似乎强大得离谱的龙。
“沈师兄。”他忽然开口。
“说。”
“谢谢。”
“……又来了。肉麻。”
“我是说真的。谢谢你……没放弃我。也谢谢你,用这种方式逼我。”
玉佩那头沉默了片刻。
久到林远以为沈无渊又自闭了。
然后,那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平时低了许多,也轻了许多,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你上辈子……也说过类似的话。玄天宗初立那晚,你喝醉了,躺在掌门大殿的琉璃瓦上,看着星星,跟我说……‘无渊,还好有你在,不然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不下去。’”
“我当时……怎么回的?”林远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沈无渊顿了顿,才道:“你说:‘少放屁,老子天下第一,需要你陪?’”
林远:“……这风格,确实像我。”
“然后你吐了我一身。”
“……”
“上品冰蚕丝的道袍,附魔了十七重避尘阵,被你一口醉仙酿全毁了。”
“……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执法堂干什么?你赔了我三件,还帮我洗了三年衣服。”
林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高高在上、白衣胜雪的玄天宗大师兄林渊,挽着袖子,吭哧吭哧给一脸嫌弃的沈无渊搓洗道袍,旁边可能还堆着小山似的脏衣服……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皮越来越沉。
极度疲惫的身体,温和的灵气滋养,还有心头那一点点释然和暖意,交织成一张舒适的网,将他温柔地拖入黑暗。
在意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沈无渊极低地、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像是……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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