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被一阵极其霸道、钻心挠肺的奇异甜香给勾醒的。
那香味层次丰富得离谱——前调是某种热烈奔放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果蜜甜,中调转为清冽幽远的、仿佛雪山顶绽放的冰莲花香,尾调则沉淀为一种醇厚温润的、类似陈年灵乳般的草木甘霖气息。三种味道交织缠绕,无孔不入,直接把他从深度睡眠中拽了出来,肚子非常应景地发出一串响亮的“咕噜”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然后,愣住了。
面前原本空荡荡的青黑色石台上,此刻仿佛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色彩极度绚烂饱满的灵植博览会。
左边堆着小山似的红色果实,形状各异,有灯笼状的“朱焰果”,鸡心状的“血菩提”,还有一串串葡萄似的“赤灵珠”,个个饱满欲滴,表面仿佛凝结着一层流动的火焰霞光。
右边是紫色方阵,有覆着淡淡白霜的“紫玉凝霜李”,有长得像小茄子但通体晶莹的“雷纹茄”,还有散发着迷离星辉的“幻星莓”。
黄色区域更是琳琅满目,金灿灿的“佛手金柑”,表皮布满玄奥纹路的“地脉黄精”,形似小太阳的“曜日橘”,还有一堆林远叫不出名字、但灵气波动丝毫不弱的奇异瓜果。
蓝色、绿色、白色、甚至七彩斑斓的灵果灵草,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码放在石台各处。粗略一看,不下三四十种。有些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和露水,显然是刚采摘不久。
而这场“博览会”的策划兼搬运工——敖渊,正蹲在这片色彩的海洋前,双手托腮,银色长发流水般铺洒在身后,那双璀璨的金色竖瞳亮晶晶地望着林远,脸上写满了“快夸我我超棒”的期待,尾巴尖(如果他此刻有尾巴的话)一定在欢快地摇动。
“你……”林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干涩,“你这是……把方圆百里的果园都搬空了?”
“没有啊。”敖渊眨眨眼,掰着纤细白皙的手指开始数,“东边三十里有一片‘赤霞林’,果子不错,但守卫的‘火喙鸟’有点凶,我摘得比较小心;南边五十里有个山谷,长了好多会发光的蘑菇和地苔,但灵气有点杂,我没敢多拿;西边二十里……”
“停停停!”林远赶紧打断他,指着面前这堆足够开个灵果铺的存货,“这些……都是能吃的?你确认过?”
“当然!”敖渊用力点头,为了增加说服力,他随手从红色堆里拈起一颗拳头大小、表皮有火焰纹路的“朱焰果”,放到嘴边,“咔嚓”就是一大口。
赤红如琥珀的果肉暴露出来,浓郁的、带着炙热灵气的甜香瞬间爆炸般弥漫。敖渊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汁水顺着嘴角溢出一点点,被他伸出舌尖迅速舔掉,然后满足地眯起眼,发出一声含糊的喟叹:“嗯!这个甜!灵气也足!就是果核有点硬……”
他“噗”地吐出一枚指甲盖大小、赤红如血的坚硬果核,果核落在石台上,发出“叮”一声轻响,竟砸出一个小凹坑。
林远:“……”
他看着敖渊以风卷残云之势,短短十几息内,炫完了那颗足有他拳头大的朱焰果,然后面不改色地又拿起一颗紫色的“幻星莓”丢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评价:“这个有点酸,但回味甘甜,能宁神。”
接着是黄色的“佛手金柑”,蓝色的“冰浆果”,绿色的“翡翠藤心”……
林远就眼睁睁看着敖渊以一种品尝高端自助餐的优雅(但速度极快)姿态,将面前几十种灵果灵草,每样都尝了至少三四个。
等他终于停下(可能是暂时吃饱了),面前那堆积如山的灵植,肉眼可见地矮下去一大圈。
“你……”林远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吃了多少?”
“不多,”敖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一点紫色的果汁,掰着手指算了算,“红色的吃了……八个?紫色的七个,黄色的好像有九个,蓝色的五个,绿色的六个,白色的那个花蕊吃了三朵,彩色的蘑菇尝了两个……哦,还有这个地苔,口感很奇特,像海带,我吃了四片。”
林远飞快心算:8+7+9+5+6+3+2+4=44。
四十四个!而且看个头都不小!这还只是“尝了尝”?!
他看看敖渊依旧平坦纤细、甚至因为广袖长袍而显得有些空荡的腰腹,又看看那堆明显缩水的“贡品”,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崩塌。
“别看了。”沈无渊冷淡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早就告诉你”的了然,“应龙天生自带‘饕餮’道纹,可完美转化吞噬的一切能量为自身资粮,吸收率接近十成,几乎没有损耗。所以他吃多少都不会有饱腹感,也不会堆积脂肪——除非他故意想变胖。他现在的‘饿’,更多是神魂对高品质能量的本能渴求,以及……三千年没吃东西形成的心理习惯。”
林远:“……”所以这不光是能吃,这是自带永动机消化系统外加三千年陈年心理阴影?
“而且,”沈无渊继续补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精明的算计,“让他保持适当的‘饥饿’和‘运动量’,是控制他食量、减少我们未来经济压力的最优解。你背着他跑步,消耗他的体力,让他没那么多空闲能量去疯狂消化食物,食欲自然下降。同时,他的运动也能帮你锻炼身体,加快你吸收灵气的效率。一举三得,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林远:“……沈师兄,你上辈子除了是修炼理论家,是不是还兼职宗门账房先生?”
“玄天宗初创时一穷二白,每一块灵石都要掰成八瓣花,不懂经营,早喝西北风去了。”沈无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所以,赶紧吃。挑灵气温和、易于吸收的。朱焰果性烈,你吃那颗‘翡翠藤心’和‘冰浆果’,搭配一点‘地脉黄精’的根须。敖渊,别把你口水擦他衣服上,脏。”
敖渊正拿起一颗冰浆果,准备用林远那身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角擦擦,闻言动作一僵,讪讪地缩回手,改用自己水蓝色的袖口小心擦拭了两下,然后递到林远嘴边,金色大眼睛忽闪忽闪:“这个,甜,不酸,给你。”
林远看着那颗被擦得晶莹剔透、泛着淡蓝色光晕、散发清凉气息的果子,又看看敖渊期待的眼神,默默张嘴,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泉般的汁液,带着纯净的水属性灵气,瞬间抚平了他因剧烈运动而隐隐作痛的经脉,连神魂都为之一清。
“好吃。”他由衷赞道。
敖渊立刻笑弯了眼,又拿起旁边一片翠绿如玉、脉络分明的“翡翠藤心”叶片,擦了擦(这次记得用自己的袖子),递过来:“这个也好吃,脆脆的,像海蜇皮。”
林远来者不拒。他确实饿坏了,也急需灵气补充。
朱焰果太烈,他没敢碰。但在沈无渊的指点下,他吃了三片翡翠藤心,两颗冰浆果,一小截地脉黄精的根须(口感像人参,但更甜),还尝了一朵有着宁神效果的“静心白玉兰”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