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在修仙者的漫长生命里,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林远而言,这十天,像是把血肉灵魂都打碎了,再一点点重新锻造。
第一天,他背着四百多斤的敖渊,“蹭”完十里山路,回来像条死狗般瘫了半日,吐空了胃里所有酸水。
第二天,他依旧瘫,但能撑着打完一套沈无渊传授的、名为“锻骨十八式”的基础体术,虽然动作歪斜如同中风。
第三天,他没有吐,但跑完后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扶着树喘了足足一炷香。
第四天,他跑完虽然还是抖如筛糠,但能自己走到池边喝水,甚至有余力拍开敖渊试图帮他“擦拭汗水”的爪子(天知道那条龙打算用什么擦)。
第五天,十里山路,他第一次在一个时辰内完成。回来时,汗如雨下,但腰背挺直了几分。当晚,他完整地打完了三遍“锻骨十八式”,虽然最后一式“铁板桥”还是砸在了地上。
第六天,他开始在跑山路的中途,跟背上的敖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哪种灵果最甜,聊到龙宫里最大的夜明珠有多大。
第七天,他感觉背上敖渊的重量,似乎……轻了那么一丝丝?不是敖渊瘦了,是他的肩膀和腰腿,在疯狂抗议了十天后,终于开始适应这份沉重。
第八天,他跑完十里,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主动加练了五十个俯卧撑(标准的一个没做成,全是膝盖着地的简化版)。敖渊蹲在旁边给他数数,数到三十时开始打哈欠,数到五十时已经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
第九天,他在溪边喝水时,无意中瞥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旧瘦削,但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被南疆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麦色。脸颊的线条清晰了些,脱去了几分稚气。最明显的是眼睛——曾经麻木黯淡的眸子,此刻清澈明亮,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燃烧。
第十天清晨。
林远站在洗灵池边,缓缓脱去了上身那件已经破烂得难以蔽体、被汗水和泥浆染成灰褐色的外衣。
晨光熹微,透过氤氲的池上水汽,落在他赤裸的上身。
十天前,这里只有根根分明的肋骨,瘦削凹陷的肩胛,一折就断般的细弱手臂。
而现在——
薄而匀称的肌肉覆盖了胸腹,线条清晰却不夸张,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肩背挺阔,三角肌的轮廓隐约可见。手臂虽然依旧不算粗壮,但小臂上蜿蜒的血管和绷紧时凸起的肱二头肌,宣告着力量正在这具身体里苏醒。腰腹收紧,人鱼线的雏形隐现。
皮肤上还残留着些许训练留下的青紫淤痕和树枝刮擦的血痂,但无损整体流畅而富有生命力的轮廓。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战甲。
敖渊蹲在池边,双手托腮,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远,忽然冒出一句:“你现在看起来……比较像能背得动我的样子了。”
林远失笑,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舒畅的“噼啪”轻响。
“只是‘像’?”他挑眉。
“嗯,”敖渊认真点头,补充,“也像比较好吃的样子了。以前太瘦,硌牙。”
林远:“……我谢谢你啊。”
“第一阶段,结束。”沈无渊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股惯常的冷嘲似乎淡了些,“十天,从一滩烂泥,到勉强有了点人形。马马虎虎。”
“才马马虎虎?”林远对自己的变化其实相当满意。
“不然呢?放鞭炮庆祝你终于能背着一个饭桶走十里路?”沈无渊毒舌本色不改,“你上辈子这时候,已经能单手倒立着用脚趾夹笔默写《基础阵法大全》了。”
“……”
“行了,少废话。坐下,第二阶段开始。”
林远依言在石台中央盘膝坐下,五心向天。敖渊也好奇地凑过来,在他对面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好,银发铺了满地,一脸“我要认真观摩”的表情。
“第二阶段,引气入体,温养经脉。”沈无渊的声音变得肃穆,“你经脉新通,脆弱如新生婴孩,丹田更是千疮百孔初愈,经不起蛮横的灵气冲刷。寻常引气法门过于霸道,不适合你。我现在传你一套我自创的‘润脉诀’,此诀重在‘润’字,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
一段玄奥晦涩、却又带着奇异韵律的口诀,伴随着相应的灵力运行路线图,直接印入林远脑海。与《太上忘情诀》的孤高绝伦不同,“润脉诀”的气息中正平和,醇厚绵长,更注重滋养与修复。
“闭目,凝神,摒弃杂念。意守丹田,存想如一洼浅水,平静无波。”
林远闭上眼睛,努力让翻腾的思绪平静下来。这比体能训练更难。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杂念——赵明德虚伪的笑脸,张师兄鄙夷的眼神,灵猪丁七猩红的眼睛,葬魂古树凄厉的诅咒,敖渊等待了三千年的金色眼瞳……
“静!”沈无渊一声低喝,如暮鼓晨钟,震得林远神魂一清。
杂念如潮水般褪去。
意识沉入一片黑暗的虚空。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全身的毛孔,用每一寸肌肤,用那刚刚被锻炼得敏锐起来的灵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