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拖累我。”林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
“小福,”林远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你还记得吗?三年前,在灵田边,张师兄的鞭子马上要落在我身上时,你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有没有想过,我会拖累你?会不会连你一起打?”
林小福愣住了,茫然地摇了摇头。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是本能地不想看到对他好的林大哥挨打。
“那后来,你每天半夜,偷偷把你自己都吃不饱的口粮,分一半塞给我时,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会饿肚子?会不会后悔?”
林小福又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那时候,他只看到林大哥饿得脸色发青,心里难受,哪会想那么多?
“你看,”林远看着他,眼神温和而坚定,“你帮我的时候,从没想过这些。那么现在,我想帮你,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让你能吃饱穿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我也不需要想这些。”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伸手按住林小福瘦削颤抖的肩膀,微微俯身,与他平视:
“所以,我现在只问你一句——林小福,你愿不愿意,信我一次,跟我走?”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洞和墙壁裂缝中漏进来,在林远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平等的、诚挚的邀请。
林小福仰着头,看着这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一个月不见,林大哥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依旧是那副清俊的眉眼,但眼神更深沉,背脊更挺直,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散发着一种让他安心的、强大的气息。而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是毫不作伪的真诚。
三年来的孤苦无依,无数个寒冷饥饿的夜晚,同门的欺辱,管事的打骂……所有积累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愿意!”林小福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眼泪决堤般涌出,“林大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好。”林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他拍了拍林小福的肩膀,“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林小福用力点头,转身在空荡荡的屋里看了一圈,然后愣住了。收拾?有什么可收拾的?除了身上这件破得不能再破的短褐,脚上连双鞋都没有,这间漏风的破屋子,又有什么值得带走?
他茫然地站在屋子中央,瘦小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无助。
林远看着他,没再说话。他沉默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在落雁镇新买的、料子还算厚实的青色外袍——这是他用一块下品灵石跟一个过路散修换的,不算好,但至少干净保暖。
他将带着自己体温的外袍,轻轻披在了林小福单薄颤抖的肩膀上,仔细地拢好前襟。
“林大哥!这、这不行!你穿什么?!”林小福一惊,手忙脚乱地就要脱下来。
“穿着。”林远按住他的手,声音不容置疑,“我不冷。”
他确实不冷。筑基修士寒暑不侵,这点夜风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这件外袍对林小福来说,可能是三年来得到的第一件像样的、完整的衣物。
林小福抓着那还残留着林远体温的衣襟,指尖触及细密的棉布纹理,鼻子一酸,又想哭,但拼命忍住了。他低下头,用那件过于宽大的外袍紧紧裹住自己冰冷的身躯,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珍贵的暖意。
“走吧。”林远重新将睡着的敖渊背好,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对林小福伸出一只手。
林小福看了看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又看了看林远平静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冻得通红、布满老茧和伤口的小手,迟疑地、试探性地,握住了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掌。
林远的手掌很稳,很有力。被他握住,仿佛握住了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跟紧我。”林远说,然后牵着他,转身,踏出了这间承载了无数苦难与冰冷记忆的破屋。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杂役峰后山这片荒凉之地照得一片惨白。三个身影,一高两矮(林远背着敖渊算一个整体),踏着满地清辉,沿着来时的小径,沉默地向着山下走去。
林小福被林远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在月光下更显破败孤寂的小屋。三年前,他和林大哥在这里相识;三年来,他们在这里分享过为数不多的温暖和食物;今夜,他们一起离开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只有决绝的,头也不回的背影。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崎岖的山道上,拉得很长,很长。三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仿佛从此,命运相连,再也无法分开。
夜风依旧呜咽,卷起枯叶,掠过那片死寂的窝棚区,也掠过了那扇再也不会关上的、破败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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