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银发金瞳、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俗、心思却纯净剔透得宛如水晶的少年，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信赖与理解，胸中那股闷堵的感觉，忽然间就散了。
是啊。
如果改了，那还是他吗？
那个在青云宗杂役峰忍辱负重三年，却依然会对同样身处困境的林小福伸出援手的少年，还是他吗？
那个在南疆洗灵池底，握住敖渊等待了三千年的手，许下承诺的少年，还是他吗？
那个明明可以选择更安全的方式复仇，却偏偏要站在阳光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堂堂正正讨回公道的少年——还是他吗？
不是了。
如果他只求自身强大，漠视一切，那他或许能走得更远，但那条路上的风景，必定冰冷枯寂，再无半点让他心动的温度。
“你……”林远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
“你别笑！”敖渊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想扶他又不敢乱碰，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你的伤！周恒说了不能乱动，不能激动！你、你别笑了！疼不疼？”
“疼……”林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因为剧痛而更加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但眼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亮而释然的笑意，“但……值得。”
他缓了几口气，等那阵锐痛过去，才重新看向一脸紧张的敖渊，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轻松的、近乎温柔的语气：
“敖渊。”
“嗯？”敖渊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再有什么动作牵动伤口。
“等我伤好了，”林远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去看珊瑚。”
敖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捧着碗的手停在半空，金色的竖瞳骤然放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林远，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说，”林远耐心地重复，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等我能下床走动了，我们就出发。去看你守了三千年的、龙宫外面的珊瑚。去看它们是不是真的会发光，是不是比你在海底看到的，更漂亮。”
敖渊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但他用力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林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重新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用勺子小心地搅了搅，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再次送到林远嘴边。
“先把粥喝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但微红的眼角和依旧湿润的睫毛，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喝完，伤才能好。伤好了，我们才能去看珊瑚。”
“好。”林远顺从地应道，张开嘴，吃下了第三口。
粥已经有些凉了，甜味也淡了些。
但吃在嘴里，却比刚才更甜，一直甜到了心底。
窗棂的破洞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暖洋洋的，透过那些飞舞的微尘，静静地洒在破旧的小屋里，洒在稻草堆上相依的两人身上，将这一刻的静谧、温暖与希冀，永恒地镌刻在了时光的画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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