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已经三天没有来擦门了。
陈墨一开始以为他偷懒，后来以为他生病了。小三飘去岗亭看了好几次，都说周明在里面，坐着，不说话，也不出来。
第四天早上，周明终于出来了。
他走到门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没说话，只是站着。陈墨看着他，觉得他今天不一样——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好几天没睡。
陈墨亮了一下——你怎么了？
周明没回答。他把信封举到陈墨面前。信封上写着几个字：给陈墨。
陈墨愣住了。给谁的？给他的？周明把信封塞进门缝里，说：“看看吧。”
陈墨看着那个信封，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墨看不见信里的内容。他是门，不能翻页，不能读字。小三飘过来，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小孩看着信，念出声来。
“陈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陈墨愣住了——走了？去哪儿了？
小三继续念：“家里出了事，我妈住院了。我要回去照顾她，可能很久不回来。对不起，没提前告诉你。我本来想等你好了再走，但你什么时候能好？我不知道。我怕等不到那天。”
周明站在旁边，低着头。
小三念道：“我守了你这么久，看着你从一个人变成一扇门，看着你学会发光，学会看东西，学会生气。你越来越像人了。但我还是想看到你变回人的样子。”
陈墨的眼睛酸酸的——如果他能酸的话。
小三的声音也低了一点：“我不知道那天会不会来。但我会等。就像你等我一样。”
周明抬起头，看着门上的眼睛。“我走了，你要好好的。别太累，别老发光，别跟那些东西硬拼。顾深在，小三在，她们也会回来的。你不是一个人。”
陈墨亮了一下——我知道。
周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周明开始收拾东西。他收得很慢，一样一样地放进包里。擦门的抹布，叠好，放进去。牙刷，包好，放进去。那件军大衣，叠好，抱在怀里，看了看，又放下了。“这个留给你，”他对顾深说，“山上冷。”
顾深点点头，没说话。
周明又走到稻草人面前，帮它把帽子扶正。“奶奶，我走了。您帮我看着他。”
稻草人微笑着。周明转身，走到门前。他伸手摸了摸门板，摸了摸那些涂鸦，摸了摸那个铃铛。
“我会回来的。”他说。
陈墨亮了一下——我等你。
周明点点头。他背起包，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陈墨，你以前是人，现在是门。但你永远是我兄弟。”
陈墨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拼命地亮。
周明笑了笑，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陈墨看着周明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他忽然觉得门板上少了什么。不是少了涂鸦，不是少了铃铛，是少了那只手。那只每天早上擦他的手，那只轻轻拍他的手，那只在他难过时摸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