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想起来了。李奶奶,说他的光像她死去丈夫的那个。他亮了一下——我记得您。
李奶奶走近一点,伸手摸了摸门板。“你的光,真的很好看。”她说,“我每天晚上都看。看见你的光,我就觉得他还活着。”
陈墨心里酸酸的。他亮了一下——他在的。
李奶奶点点头。“我知道。”
她在门前站了很久,看着门上的涂鸦,看着铃铛,看着小白花。然后她转身,慢慢走了。年轻女人扶着她,一步一步,消失在树林里。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亮。
下午,又有人来了。这次是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跑在最前面,跑到门前,仰着头看那些涂鸦。
“妈妈!门上有画!”
年轻女人走过来,看着门上的涂鸦。“是很好看。”
中年男人站在后面,看着门上的眼睛。“你就是那扇门?”
陈墨亮了一下——是。
男人走近一点。“我是苏棠和苏暮的爸爸。”
陈墨愣住了。苏棠和苏暮的爸爸?那个生病的爸爸?他好了?
男人点点头。“我好多了。她们说山上有一扇门,是她们的朋友。我想来看看。”
他看着门上的眼睛。“谢谢你照顾她们。”
陈墨亮了一下——不客气。
小女孩跑过来,拉着爸爸的手。“爸爸,门会发光吗?”
男人看着陈墨。“会的。但可能要晚上。”
小女孩仰着头,看着门上的眼睛。“那晚上我来看!”
陈墨亮了一下——好。
天黑了。小女孩真的来了。她爸爸带着她,打着手电筒,从山下走上来。小女孩站在门前,仰着头,等着。
陈墨开始发光。很弱,很柔,金色的,像月光。小女孩看着,眼睛亮亮的。“好漂亮。”她说。
陈墨又亮了一点。金色的光照在涂鸦上,照在铃铛上,照在小女孩脸上。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爸爸,门在笑。”她说。
陈墨愣了一下。他在笑吗?门会笑吗?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确实在笑。
小女孩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次。“我明天还来!”她喊。
陈墨亮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陈墨没有睡。他看着月亮,想着今天来的人。赵小北,李奶奶,苏棠苏暮的爸爸,还有那个小女孩。一个接一个,从山下走上来,看他这扇门。
他忽然觉得,变成门也不是那么糟。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跑,不能跳。但能看见。看见人来,看见人走,看见人笑,看见人哭。看见有人挂了一块牌匾给他,说他是“护世之门”。看见老太太摸着他的门板,说他的光像她死去的人。看见小女孩仰着头,说门在笑。
够了。这些都够了。
他亮了一下,很轻。顾深在棚子里翻了个身。小三飘在门边,安安静静的。远处的山下,有灯亮着,一盏一盏,像星星。那些灯里,有等他的人,有他等的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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