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回来之后，山上又恢复了老样子。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来擦门。不是用抹布了，是用一块软软的绒布，他说这样不伤漆——虽然门上根本没有漆。
小三还是每天飘在门边。有时候画画，有时候写字，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样飘着。陈墨问他闷不闷，他说不闷。陈墨又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在这里。
顾深还是在棚子里喝茶。他的手上黑印还在，但没有扩散。他说不疼，但陈墨觉得他在逞强。不过顾深就是那样的人，疼也不会说。
苏棠和苏暮没有走。她们在山下租了房子，隔几天上来一次。苏棠每次来都带吃的，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山下那家店的包子。她把包子放在门前的石头上，“给你的。”陈墨看着包子，心情复杂。他是门，门不吃包子。但他亮了一下，表示收到。
苏暮来的时候，通常不说话。她就坐在门边，看着山，看着树，看着云。有时候坐一下午，有时候坐到天黑。走的时候说一句“我走了”，然后就下山了。陈墨觉得这样也很好。
林远的腿好了。他不再拄拐杖，可以自己走上山了。他来的次数比谁都多，几乎每天下午都来。有时候带书来看，有时候带本子来写，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门前跟陈墨聊天。
“陈墨，你说光是什么？”他问。
陈墨想了想。光是能看见东西的东西。他亮了一下。
林远笑了。“你是门，你发的光是金色的。但阳光是白色的，月光是银色的。为什么不一样？”
陈墨不知道。他是门，不是物理学家。
林远自己回答：“我觉得是因为心情。你高兴的时候，光就暖一点。不高兴的时候，光就冷一点。”
陈墨愣了一下。是这样吗？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试着发光。高兴的时候，金色的；想起那些还在坑里飘着的东西，暗一点。林远说得对。光会变。
赵小北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带了好几个看门人组织的队员。他们在门前站成一排，对着门敬了个礼。陈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亮了好几下。
赵小北说：“队长说了，让我们定期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陈墨想了想。他需要什么？他是一扇门，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不需要穿。他亮了一下——不用。
赵小北摇头。“不行，队长说了，一定要做点什么。”
他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新的抹布，蓝色的，软软的。“那这个给你。比周明那块好。”
周明在旁边听见了，不高兴了。“我那块怎么了？我那块跟了我三年！”
赵小北笑了。“三年了还不换？都硬了。”
周明抢过那块蓝抹布。“这个归我了。”
陈墨看着他们拌嘴，觉得好笑。如果他能笑的话。
李奶奶也常来。她走得很慢，从山下走上来要两个小时。但她每个月都来一次，从不间断。她来了也不做什么，就在门前坐一会儿，看看门，看看光。有时候带一束花，插在门缝里。有时候带几个果子，放在门前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