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不见了。
那天早上，周明照常去叫亮和小光吃早饭。亮在帐篷里睡觉，小光的被子是空的。他以为小光去玩了，在山上找了一圈，没找到。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他跑到门前，脸色发白。“陈墨，小光不见了。”
陈墨的心一沉。他每天看着山上，看着每个人，怎么会不见？他亮了三下——什么时候不见的？周明摇头。“昨晚还在，今早就不见了。”
小三飘过来。“我去找。”他飘到山上，飘到树林里，飘到坑边。飘了很久，飘回来。“没有。哪里都没有。”
陈墨慌了。小光是从门那边出来的，才三四岁，什么都不懂。她能去哪儿？顾深从棚子里出来，看着山下。“她去山下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山下？小光一个人下山了？
顾深说他看见了。小光的脚印，从门口一直通到山下，小小的，浅浅的，但看得见。周明顺着脚印往下跑，跑得飞快。苏棠和苏暮在后面追，亮也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喊小光的名字。
陈墨看着他们跑远，急得想跟过去。但他动不了。他是门，只能站着，只能看着。小三飘在他旁边。“她会没事的。”小孩说。陈墨不知道。他只能等。
等了很久。太阳从东边走到中间，又从中间走到西边。陈墨一直亮着，金色的光，照着那条下山的路。他怕小光看不见路，怕她找不到回来的方向。
傍晚的时候，周明回来了。背着小光，一步一步走上山。小光趴在他背上，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苏棠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苏暮抱着亮，亮也睡着了。
周明把小光放在门前的石头上。她动了动，没醒。陈墨看着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亮了一下——找到了？周明点头。“在村子里。李奶奶家。”
“她去那儿干什么？”
周明从苏棠手里接过那袋东西，打开。里面是花。小白花，满满一袋子，有些已经蔫了，有些还开着。他蹲下来，轻轻摇了摇小光。“小光，到了。”
小光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见门，笑了。“我回来了。”她爬起来，从袋子里拿出一朵小白花，插在门缝里。“给你的。”
陈墨愣住了——给我的？
小光点头。“李奶奶家的花开了。她说你喜欢，我就去拿了。”
陈墨看着那朵小白花，心里酸酸的。她一个人下山，走了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给他摘花。他亮了一下——谢谢。小光笑了。“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那天晚上，小光坐在门前的石头上，跟陈墨说话。说她怎么下的山，怎么找的路，怎么在树林里迷了路。说她哭了，但想起门的光，就不怕了。说她找到李奶奶家，李奶奶给她吃了包子，还给她摘了花。说她回来的路上天黑了，但山上有光，金色的，她看着光走，就回来了。
陈墨听着，又心疼又生气。他亮了三下——以后不许一个人下山。
小光低着头。“对不起。”
陈墨看着她，又不忍心了。他亮了一下——下次我让小三陪你去。
小光抬起头，笑了。“好。”
小三飘过来，挨着小光。“我陪你去。”小光伸手摸他，摸不到，但她说：“凉凉的，像风。”
第二天，周明在门口立了一块牌子。木头的，上面写着：“小光，不要一个人下山。”小光看着那块牌子，念了一遍。“小光，不要一个人下山。”她认识的字不多，但这几个字，周明教了她很久。她记住了。
亮也记住了。他拉着小光的手。“下次我陪你去。”
小光点头。“好。”
陈墨看着那块牌子，觉得好笑。他是门，门口立着牌子，写着小孩的名字。像是幼儿园。他亮了一下——还有没有别的牌子？
周明想了想，又立了一块。“陈墨的门。”
又立了一块。“小三的家。”
又立了一块。“顾深的茶棚。”
小光看着那些牌子，高兴了。“我们家！”
陈墨看着那些牌子，心里暖暖的。是啊，家。他是门，门是家的入口。现在，他有家了。
山下的村子，因为小光的事，热闹了几天。李奶奶逢人就说：“山上那个小丫头，一个人跑下来给我摘花。”村里人都笑了。有人说那小丫头胆子大，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孝顺。李奶奶说：“她是给门摘的。门喜欢花。”
于是，山上开始有人送花。不是李奶奶一个人了，是很多人。有的送野花，有的送院子里种的，有的买来的。红的，白的，黄的，紫的，插在门缝里，插在石头缝里，插在牌子旁边。陈墨看着那些花，觉得自己像个花店。
小光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些花。“这朵蔫了。”她摘下来，换一朵新的。“这朵好看。”她插在门缝里，正对着陈墨的眼睛。陈墨看着那朵花，觉得确实好看。他亮了一下——谢谢。
小光笑了。“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那天晚上，陈墨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不是门，是一座山。山上长满了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风一吹，花就摇，像是在跟他招手。小光站在花丛里，手里拿着一朵小白花。“给你的。”她把花插在他身上。他笑了。
他醒了。还是门，站在山上。门缝里插满了花，五颜六色的，像开了一树。小光睡在帐篷里，亮在旁边，小三飘在门边，顾深在喝茶。月亮很大，照在花上，照在门上，照在那些牌子上。
他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小光说的话：你喜欢就好。他喜欢。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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