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摘花回来之后的第三天夜里，陈墨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不是铃铛的声音，不是小三翻身的声音。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很轻，很远，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人叹了一口气。
陈墨的门板颤了一下。他确定自己没听错。门那边有东西。
他亮了一下，很急。小三醒了，飘过来。“怎么了？”陈墨又亮了三下——门那边有声音。小三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很久。然后他缩回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墨。陈墨问他听见了什么，他没有回答。
顾深从棚子里走出来。“我也听见了。”
陈墨愣住了——你也听见了？
顾深点头。“像是有人在说话。很远。听不清说什么。”
陈墨的心沉了下去。门那边不是空了吗？所有的影子都出来了，坑也空了。那是什么在说话？
第二天，周明下山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把陈墨门缝里的花整理了一遍，又给小三倒了杯蜂蜜水，磨蹭了很久，才开口：“山下的人在传一件事。”
陈墨亮了一下——什么事？
“有人说，在坑里看见东西了。”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影子，是活的。会动，会叫。”
陈墨的心里咯噔一下。坑里不是空了吗？他亲自看着最后一个影子——小光——从坑里爬出来的。坑底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样的东西？”顾深问。
周明摇头。“没人看清。就看见一团黑影，在坑底转了一圈，又不见了。”
苏棠在旁边说：“会不会是看错了？”
周明没有回答。苏暮也没有说话。亮和小光在帐篷里睡觉，不知道外面在说什么。
陈墨沉默了很久。门那边有声音，坑里有东西。门缝还在，光还能照进去。但那边，好像又有什么在长了。
那天晚上，陈墨没有睡。他一直在听。风停了，鸟不叫了，铃铛也不响了。山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光流动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从门缝里，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叹气，是说话。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在念什么东西。
陈墨努力去听。一个字一个字地分辨。那个声音在说：“……门……开了……回来……”
陈墨的门板颤了一下。回来？谁回来？他亮了一下，想叫小三。但他没有叫。他继续听。
那个声音又说：“……山……海……经……第一页……”
陈墨愣住了。山海经？他当人的时候，写过关于山海经的论文。那些神兽，那些怪物，那些神话里的东西。应龙，三足乌，陆吾，飞鱼——他门板上的那些纹路，都是山海经里的。门那边，有山海经里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陈墨把这个事告诉了顾深。顾深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他的手上还有黑印，淡淡的，但还在。
“山海经。”他说，“你确定？”
陈墨亮了一下——确定。
顾深闭上眼睛，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睁开眼。“我在门那边的时候，见过一些东西。不是影子，是活的。很大，很远，在黑暗里游。我以为是自己眼花，现在想想，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