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毅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是被冻醒的。出租屋的暖气片只有温乎气儿,后半夜就彻底凉了。他蜷缩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盖着两层被子——一床是从家里带过来的旧棉被,一床是房东留下的,又薄又硬,盖在身上像压了块木板。
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旁边。昨晚他擦了一夜,把墙上的污渍都擦干净了,但这条缝他没办法。那是楼板的问题,不是擦能解决的。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身上哪儿都疼。手指头最疼,昨晚刷地板刷破了皮,今天早上起来一看,有几个地方结了薄薄的血痂。腰也疼,蹲太久了。脖子也僵,抬着头擦高处的时候抻着了。
四十二岁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他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楼下有人在咳嗽,咳得很厉害,一声接一声。更远的地方有狗叫,叫几声停一停,然后继续叫。远处高架上有车经过,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这就是城中村的早晨。
他站起来,走到那面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墙前面,用手摸了摸,很光滑。
他又看了看窗户,玻璃透亮,外面那棵枯树的枝丫清清楚楚映在上面。
系统提示音也响了整整一夜。
【保洁熟练度+1】
【保洁熟练度+1】
……
天快亮的时候,系统终于消停了他的保洁技能也来到了中级+,快到高级了。
冯毅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这间焕然一新的屋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干了二十多年工地,什么样的精装房没见过?但从来没有哪一间房子,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叫“归属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磨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但他不觉得疼。
他只觉得饿。
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小厨房——其实就是阳台上搭出来的一块地方,有一个单灶的煤气灶,一个电饭煲,一个炒锅。
看了一下菜篮子,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三个鸡蛋,一根蔫了的小葱,桌子上有一碗之前剩下的剩饭,地上还有一小袋米。这么一个地方也不可能去买一个冰箱放的,而且也没有那个条件,也没有经常在这里吃,所以没有准备。
他想了想,把东西都拿出来。
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剩饭用锅铲捣碎。小葱切成葱花,绿是绿白是白。
开火,热锅,倒油。
油热了,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响,金黄色的蛋液迅速膨胀起来,香气瞬间炸开。
冯毅愣了愣。
他在工地干了这么多年,一个人开伙是常事,炒了无数次蛋炒饭。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这蛋液下锅的声音这么好听,这香气这么勾人。
这是熟练度烹饪技能提示音一直响起,
【烹饪技能熟+1】
【烹饪技能熟+1】
【烹饪技能熟+1】
……
他没有多想,继续翻炒。蛋炒散,盛出来。再倒一点油,剩饭下锅,炒到粒粒分明,再把蛋倒回去,撒盐,撒葱花,颠锅两下,出锅。
一盘金黄的蛋炒饭,摆在灶台上。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冯毅端着盘子,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他觉得这盘饭好看得不真实,每一粒米都裹着蛋液,每一块蛋都金黄酥脆,葱花绿得像刚从地里掐的。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这味道——
他没法形容。只知道一口饭下去,眼眶忽然就酸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妈给他做的蛋炒饭。那时候家里穷,吃不起肉,一碗蛋炒饭就是最好的伙食。他妈总是把鸡蛋都留给他,自己就着锅底那点油渣扒拉两口剩饭。
他已经三十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冯毅端着盘子,慢慢地嚼着嘴里的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说不清的委屈、解脱、还有一点点希望。
四十二岁了,他终于又吃到了妈妈做的蛋炒饭的味道。
虽然他知道,那只是系统给他的幻觉。但他不在乎。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冯哥?冯哥你在吗?”
是隔壁那个女孩的声音,周晓晓。
冯毅擦了擦眼睛,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周晓晓站在门口,一条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亮亮的,看见他就笑了:“冯哥,昨晚谢谢你!我听小美说你去看我了,还帮我垫了两千块医药费……我来还你钱!”
她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皱巴巴的,有红的有蓝的,递过来。
冯毅看了一眼那钱,没接。
“吃早饭了吗?”他问。
周晓晓愣了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