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三声，接了。
“喂？”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像是已经睡了又被吵醒了。
“妈，是我。”
“哦，小毅啊。”她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一点，“咋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啊？”
“没事，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没有。你身体咋样？”
“挺好的，硬朗着呢。你爸前两天还说我，说你这老太太，比他能吃。我说那可不，我胃口好着呢。”
冯毅听着，嘴角翘了翘。
“血压呢？按时吃药没？”
“吃着呢，天天吃。你放心吧。”
“天冷了，多穿点。”
“穿着呢，你别惦记我。你咋样？工作忙不忙？”
冯毅停了一下。
“还行，不忙。”
“不忙好，不忙好好歇歇。你这些年太累了，也该歇歇了。”
“嗯。”
“秀娟呢？她咋样？”
冯毅又停了一下。
“挺好的。”
“那就好。你们俩好好的，别吵架。她一个女人家，你让着她点。”
“嗯。”
“小远呢？学习咋样？”
“还行，老师说挺用功的。”
“用功好，用功好。你让他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
“嗯。”
“过年回来不？”
冯毅沉默了两秒。
“回。”
“那就好。今年过年早点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行了，不说了，你早点睡吧。电话费挺贵的。”
“妈——”
“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你早点睡。”
“好，你也早点睡。”
“嗯。”
他妈挂了。
冯毅拿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忙音，嘟嘟嘟的，响了几声，他也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边，躺下来。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对面楼的光透进来一点，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到灯泡旁边。
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他妈刚才说的话。
“过年回来不？”
他说回了。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穿那件旧大衣？兜里揣着一千多块钱？回去以后跟她说什么？说妈我挺好的？说妈我离婚了？说妈我没工作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白的，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他盯着那面墙，想起她眼睛里的那种光。
那种光是看着儿子的时候才会有的。不管这个儿子多大年纪，不管他有没有出息，不管他兜里有多少钱，她看他就是那个眼神。
他以前不懂这个。
以前觉得回去是尽义务，是给妈面子，是让她在邻居面前不丢人。每次回去大包小包地拎着，觉得自己挺孝顺的。
现在想想，那些东西她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就是他坐在那儿，吃她做的饭，听她说话，让她看着。
就这些。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
然后翻过来，看着天花板。
六天以后就是腊月二十。
他得回去。
不管兜里有多少钱，不管回去以后怎么办，他得回去。
她一年就盼这一天。
他不能让她白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回去。
一定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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