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须的!”周晓晓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瞬间眯起了眼,“哇,冯哥,你这手艺又进步了,这肉也太香了!”
“爱吃就多吃点。”冯毅给她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自己也慢慢吃起来。
吃到一半,周晓晓忽然放下筷子,认真盯着他看:“冯哥,你真的变了。”
“哪儿变了?”冯毅咬着筷子,有些疑惑。
“你会笑了,是真心的那种笑。”周晓晓掰着手指说,“以前你也笑,可都是嘴角稍微动一下,眼神沉沉的,一看就是心里压着事。现在你笑的时候,眼睛都亮着,整个人都松快了,不是以前那种绷得紧紧的样子了。”
冯毅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自己倒没察觉,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变了这么多。
“是真的。”周晓晓又补了一句,“以前你看着就苦,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憋屈,想说的话都憋在心里,现在不一样了,你整个人都舒展了,看着就踏实。”
冯毅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舒展,松快,这两个词形容得再贴切不过。从前被裁员、离婚,挤在这间小屋里,他时时刻刻都绷着,觉得只要一松劲,整个人就垮了,以为那股紧绷感是坚强,现在才明白,那是害怕,是对未来的无助,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自卑。
可现在,他不怕了。不是因为拿了奖,是因为他终于确认,自己能行。他能演好一个角色,能亲手做一张结实的凳子,能一笔一划把字写端正,这些本事,刻在他身上,谁也拿不走。
“冯哥,你接下来有啥打算?”周晓晓扒了口饭,随口问道。
“先准备苏瑾给的那个剧本,下周去北京试镜。”
“苏瑾?”周晓晓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是那个金牌制片人苏瑾?捧出过好几个影帝影后的那个?”
“嗯,海南电影节上认识的,她给了我个剧本。”
“什么角色啊?这么厉害!”周晓晓凑过来,满脸好奇。
“建筑设计师,四十五岁,跟我以前干的行当沾边。”
“我的天,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啊!”周晓晓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你干了二十年建筑,太懂这行的滋味了,试镜肯定没问题,苏瑾绝对是一眼看中你了!”
“还得好好准备,试镜没过,啥都不算。”冯毅语气平和,却没了以往的不自信,多了几分笃定。
吃完饭,周晓晓主动帮他收拾碗筷、刷锅洗碗,忙活完才准备走。冯毅送她到楼下,巷子里的风微微吹着,周晓晓走到巷子口,忽然回头看着他,笑着说:“冯哥,你现在走路都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走路总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生怕别人看见你。现在你抬着头,腰板也挺直了,整个人都有精气神了。”周晓晓挥了挥手,“抬头的样子,特别好看!”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冯毅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天色已经暗了,几颗星星稀稀拉拉挂在天上,不算明亮,却清晰可见。
他慢慢上楼,回到屋里,坐在桌前,拿起毛笔,铺开一张宣纸。想写点什么,思索片刻,提笔落下一个字:松。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稳。左边的木字旁敦实有力,右边的公字端端正正,没有以往的歪斜,看着格外顺眼。他把这张字折好,放进抽屉里,翻开抽屉里一沓旧字纸,从最开始歪歪扭扭的“大”字,到后来慢慢规整的字句,再到今天这个“松”字,一张一张看过去,字越写越好,他这个人,也越来越敞亮了。
起身走到窗前,对面楼的住户亮着灯,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厨房做饭,还有人家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满是人间烟火。他忽然觉得,这间十平米的小屋,好像也没那么狭小逼仄了。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只自己做的凳子,足够安放他的生活,足够让他踏实过日子。从前他觉得这间屋是牢笼,把他困在低谷里,如今才明白,这是他的根,是他熬过低谷的港湾。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奖杯,用软布轻轻擦了擦,又放回原位,随后拿起苏瑾给的《筑梦》剧本,坐在凳上慢慢翻看。男主角林浩,四十五岁,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设计过无数高楼大厦,却始终想做一座给普通人用的社区图书馆,和老板争执,和现实对抗,最后辞了职,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
冯毅看完梗概,心里泛起阵阵共鸣。林浩像极了他,都是在行业里熬了半辈子,都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都有过不甘。只是林浩比当初的他更有勇气,而他,现在也慢慢有了这份勇气。
他把剧本收好,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进淡淡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墙角那道熟悉的裂缝还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灯泡旁,可他看着,再也没了往日的憋屈。他想起苏瑾说的,有些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也能被人看见。从前他是那个走在人群里,没人会多看一眼的人,工地干二十年,走了没人记得,公司裁员,第一个被舍弃,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看见了他,看见他的真诚,看见他的坚持,看见他藏在平凡外表下的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微微翘着,心里满是安稳,很快就沉沉睡去。这间小屋,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笼,而是他重新出发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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