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周晓晓掐着点过来，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一袋新鲜水果，一袋宰洗干净的排骨，刚到门口就笑着嚷嚷：“冯哥，说好你请客吃饭，怎么反倒我带菜来了，这不成我请客了嘛！”
冯毅侧身让她进屋，接过东西放在桌上，语气平和：“你带的是排骨，留着明天炖，今天吃红烧肉，两码事。”
“那我这排骨不白带啦？”周晓晓故作委屈，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明天就用，不算白带。”
周晓晓笑盈盈地把东西归置好，一屁股坐在冯毅亲手做的木凳上，晃了晃腿，忍不住夸赞：“冯哥，你这凳子越坐越舒服，比外面买的都贴合身子。”
“等有空，给你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冯毅边说边系上洗得干净的蓝布围裙，转身进了厨房。
“一言为定，我可记牢了！”周晓晓搬了把小椅子，坐在厨房门口，陪着他说话。
五花肉是冯毅一早去菜市场挑的，整整二斤，肥瘦相间，纹理匀称，炖出来最是软糯入味。他先把肉切成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焯水去血沫，沥干后热锅炒糖色，糖色炒得枣红发亮，再下肉块翻炒均匀，淋上酱油和料酒，加足温水，转小火慢炖。
厨房里很快飘出糖香与肉香，混着淡淡的酱香，勾得人食欲大开。周晓晓坐在门口，语气渐渐低落下来：“冯哥，跟你说个事，我那网剧的女主角，投资方想换人，嫌我没名气，要找流量小花。”
冯毅手里的铲子翻着锅里的肉，头也没抬：“导演怎么说？”
“导演在帮我争取，可他话语权有限，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周晓晓声音蔫蔫的，满是委屈。
“你自己演得怎么样？”冯毅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
“我每场戏都拼尽全力，导演也说我演得贴合角色，比那些流量小花踏实多了。”
“那就够了。你管不了投资方的想法，别瞎琢磨，把自己能做的做好，比什么都强。”
周晓晓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冯哥，你当初被工地裁员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冯毅盖上锅盖，让肉慢慢炖着，靠在灶台边缓了缓：“差不多，控制不了的事，想破头也没用，不如攥紧自己能掌控的，把日子过扎实，把事做好。”
“那时候你能掌控的，是什么啊？”
“把出租屋收拾干净，给自己做口热饭，有戏拍就把戏演到最好，就这些小事。”冯毅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笃定。
周晓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安安静静陪着他，看着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泡，香味越来越浓。
这锅红烧肉足足炖了一个多小时，出锅时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肉香满屋子飘散。冯毅又快手炒了个青菜，拌了道爽口黄瓜，四样饭菜端上桌，简单却满是烟火气。
周晓晓迫不及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轻轻一抿，肉就化了，咸香入味，甜鲜适中，她眼睛瞬间亮了：“冯哥，这也太好吃了，比上次的还香！”
“多炖了半小时，火候够了。”
“那以后每次都多炖半小时，我能吃好几碗饭！”
两人边吃边聊，周晓晓说着网剧拍摄的点滴，吐槽投资方的势利，也说着导演对她的认可，冯毅静静听着，偶尔搭两句，饭桌上的气氛格外温馨。吃到一半，周晓晓突然停下筷子，盯着屋里看了看：“冯哥，你最近是不是在学新东西？”
“怎么看出来的？”冯毅有些意外。
“你桌上多了本中医书，还有一把口琴，之前从来没有这些。”周晓晓一脸好奇，“你又要拍戏，又要打太极、做木工、练字，现在还学口琴和中医，忙得过来吗？”
“慢慢来，不赶时间，一样一样学。”冯毅笑了笑。
“你这人要么不学，一学就停不下来，以前在工地也是这样吗？”
“以前不一样，就一门心思干活，干完就歇着，没心思学别的。”
“那现在怎么想多学点了？”
“现在日子有奔头，想多试试，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吃完饭，周晓晓主动帮着洗碗收拾，忙活完便准备回去。冯毅送她到楼下，巷子里晚风微凉，周晓晓站在路灯下，回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忐忑：“冯哥，要是我真被换掉了，该怎么办啊？”
“演技在身上，谁也拿不走，这个不成，就等下一个，不愁没戏拍。”冯毅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敷衍。
周晓晓重重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冯哥，你现在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说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劝自己扛过去；现在你说的话，都是实打实的笃定，让人听了就安心。”
冯毅愣了愣，他从没刻意留意过自己的变化，可被周晓晓这么一说，才发觉日子慢慢过着，自己的心性，确实早已不同从前。
看着周晓晓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冯毅转身上楼，回到屋里，坐在桌前拿起口琴，慢慢练习。今天练的是《送别》，旋律简单，却难在气息把控，他吹了一遍又一遍，断断续续，却比前一日顺畅了不少，腮帮子吹得发酸，也没停下，直到能完整吹出一段，才放下口琴歇着。
歇够了，他拿起那本《中医基础理论》，借着台灯的光慢慢翻看，今天看的是五行学说，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晦涩难懂，他看得有些头疼，却还是耐着性子逐字逐句读，慢慢记在心里。
合上书，他铺开宣纸，拿起毛笔练字，今天写“五行”二字，又把金木水火土各写了一遍。“金”“木”写得还算端正，唯独“水”字，中间的竖钩总也写不直，歪歪扭扭，他一遍遍重写，写到第六遍，终于笔画顺畅，字形匀称。
收拾好纸笔，他活动了下肩膀，心里盘算着，太极练了这么久，手感越来越稳，怕是快要有新的长进了。他躺到床上，拿起口琴，又吹了一遍《送别》，这一回气息平稳，从头到尾没断音，虽算不上有感情，却也音准在线。吹完把口琴放在枕边，关了灯，伴着窗外淡淡的微光，慢慢睡去，心里还想着次日清晨的太极，隐隐有些期待。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冯毅就到了公园，湖边雾气还没散，老赵他们还没到，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清晨的凉气，舒展身体，打起太极。
第一遍打下来，动作行云流水，周身气感沉稳，却总觉得还差一点。他没停，接着打第二遍，打到“云手”时，掌心的气感骤然清晰，像是双手在水里划动，带着柔和的阻力，一招一式都由内而发，打完收势，只觉得浑身通透，紧绷的筋骨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舒坦，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没过多久，老赵慢悠悠走过来，看见他站在湖边凝神静气，笑着开口：“小冯，今儿气色不一样啊。”
冯毅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赵师傅，我感觉这太极，算是真正入门了。”
老赵来了兴致，走上前：“哦？那我搭手试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