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冯毅没去公园打拳,直接往苏瑾的工作室赶。
九点刚到前台,姑娘告诉他苏总还在开会,让他稍等片刻。冯毅便在会客沙发坐下,随手掏出随身揣的《中医基础理论》翻看着。藏象学说那几块他已经啃得差不多,五脏六腑的功用都记熟,唯独把脉实操那一块,一直停在纸上,没碰过真的。
等了约莫二十多分钟,苏瑾办公室的门开了。送走两位访客,她转头一眼看见冯毅,抬手示意他进来。
进屋落座,苏瑾端着一杯温水,开门见山:“你说想给林浩加把脉的细节,具体怎么琢磨的?”
冯毅斟酌着开口:“林浩四十五岁,在工地和设计院熬了二十年,常年熬夜盯图纸、扛压力,三餐也没个准。身子肯定早落下毛病,但他那辈人,能扛绝不吭声,更不会主动往医院跑。”
他顿了顿,说得格外实在:“可扛着不代表心里不怕。私下闲下来,难免会惦记自己身子。我想着加个小动作——他深夜在办公室加班,累到发闷,抬手给自己把个脉。就两三秒,镜头一带而过,不用多说台词。”
“观众一看就懂,这人不只是冷冰冰的设计师,是个会累、会慌、会悄悄担心自己身子的活人。”
苏瑾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你自己,真会把脉?”
“书本看懂了,实操还没试过。”
苏瑾当即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小陈,叫老张上来一趟。”
挂了电话她才解释:“老张是咱们公司法务,早年正经学过中医底子,让他手把手教你一遍。”
冯毅有点意外:“现在就教?”
“你要加细节,就得把动作练扎实。演出来得像那么回事。”
没一会儿,老张推门进来,五十多岁,戴副老花镜,和气憨厚。苏瑾简单交代两句,便把两人领到隔壁安静的小会议室。
“把脉不难,难在找手感。”老张伸手把左手平放桌面,腕骨露出来,“你先试着搭我的脉。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中指对着腕骨凸起那道棱,剩下两指顺势落稳。”
冯毅依着书上记的章法伸手去搭,指尖轻落,一开始摸空了,力道太轻,啥也感受不到。
“再沉一点,别飘着。”老张提点。
冯毅微微加力,指尖底下,终于摸到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清清爽爽,不急不缓。
“这就是常人的平脉。”老张慢悠悠说,“不浮不沉,不硬不弱,稳当踏实。你先记住这个手感,往后碰到不一样的,一眼就能分清。”
冯毅凝神静气,指尖细细贴着腕脉,一遍遍感受那平缓的律动,把这份触感牢牢记在心里。
随后他也伸出手,让老张给自己把脉。老张闭眼静候片刻,缓缓开口:“你脉象比常人稍快一点,不算毛病,就是偏紧,带点弦意。像按着绷紧的琴弦。”
“这说明什么?”
“肝气有点郁结,平日里操心多、睡得晚、心事沉。你以前是不是常年熬夜?”
冯毅点头:“在工地熬惯了,躺下也难踏实睡。”
“得慢慢调。身子底子再好,也经不起长年累月熬。”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两人就坐在会议室里反复练。冯毅一遍遍搭老张的脉,分辨平脉的松弛安稳;又让老张帮自己把脉,体会弦脉的紧绷发硬。来回摸得多了,闭眼也能精准找准腕脉,还能分清两种脉象的差别。
老张最后拍拍他肩膀:“你悟性挺高,常人摸几天才入门,你这一个钟头就摸清门道了。戏里足够用。”
“多谢老张费心教我。”
回到苏瑾办公室,她抬头问道:“学得怎么样?”
“能找准脉象,分得清松紧深浅,够用了。”冯毅老实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