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冯远顿了顿,“妈昨天哭了一晚上。我以为她睡着了,听见她在被窝里哭。”
冯毅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说她后悔了。”冯远的声音更低了,“她说她不该跟你离婚。”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响,热气往上冒。冯毅看着那锅排骨,沉默了几秒。“小远,你妈的事,你别操心。你把学上好就行。”
“我知道。但我不想看她一个人那么难。”
冯毅深吸了一口气。“钱我一会儿打给你。你拿一部分给你妈,别说是我给的。就说你攒的。”
“爸……”
“行了,挂了。我做饭。”
挂了电话,冯毅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排骨。排骨炖得差不多了,骨头上的肉已经脱了,用筷子一戳就能戳进去。他关火,把排骨盛出来,又看了看那锅红烧肉。肉也炖烂了,肥而不腻,色泽红亮。他把菜端上桌,盛了一碗米饭,坐下来吃。
吃了一口,觉得没什么味道。不是菜不好吃,是心里有事。他又吃了一口,嚼着嚼着,想起冯远说的那句话——“她说她后悔了。”后悔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离都离了,日子都过成这样了。他放下筷子,端起碗,把饭扒完了。然后把碗筷洗了,坐到桌前,拿起手机,给冯远的卡号转了两万块。
转完了,给冯远发了条消息:“钱转了。两万。你拿五千给你妈,别说是我的。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交学费,买资料。”
冯远秒回:“爸,太多了。”
“不多。你拿着。”
“那……谢谢爸。”
“别谢。好好学。”
冯远又发了一条:“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冯毅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忙完这阵就回去。”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天晴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摞字帖上。他看着那些字帖,想着冯远说的“我想你了”。他已经很久没听见儿子说这话了。以前儿子小的时候,每次他出门,都会抱着他的腿说“爸,你别走”。后来大了,不说了。现在又说了。
他转过身,拿起毛笔,铺开一张纸,写了一个字。回。回家的回。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完了,看了看。那个“回”字,方方正正的,外面的口不大不小,里面的口不歪不斜。他把纸折好,想放进抽屉里。抽屉还是塞得满满的,用力推了推,才勉强塞进去。
他拿起那把旧口琴,吹了一遍《送别》。吹完了,放下口琴,拿起手机,给王导发了条消息:“王导,方导那个戏,开机前我能请两天假吗?想回趟老家。”
王导秒回:“行。你安排好时间就行,别耽误开机。”
“好。”
他又给苏瑾发了条消息:“苏总,我想回趟老家,两天。”
苏瑾回:“可以。别耽误正事。”
“不会。”
发完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前。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楼下传来小孩的笑声,超市老板娘在跟人聊天,远处有车喇叭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听着闹哄哄的,但他不觉得烦。以前觉得这些声音吵,现在听着,觉得这就是日子。
他转身回到桌前,把那本《中医诊断学》翻开,看了半小时。今天看的是“问诊”这一章,讲的是怎么问病情、问病史、问生活习惯。书上说,问诊要“十问歌”——一问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他念了几遍,记了个大概。
【医术熟练度+3】
合上书,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明天没什么事,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给妈买点东西,给儿子带点东西。他想了想,妈喜欢吃稻香村的点心,买两盒。儿子喜欢看书,去书店挑几本。李秀娟……他想了想,什么也不带。不是心狠,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带。
他洗了澡,躺到床上。手机又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周晓晓发的消息:“冯哥,你那个男二号的戏,定了吗?”
“定了。方远山的《归途》。”
“天哪!!!方远山!!!男二号!!!冯哥你这是要起飞啊!!!”一长串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激动。
“还早。戏还没拍。”
“肯定能拍好!你演什么像什么!到时候上映了,我包场请朋友看!”
冯毅笑了笑。“行。到时候找你。”
“一言为定!冯哥你早点睡,别熬夜。”
“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回老家的事。得给妈买两盒点心,给儿子买几本书,给自己买件新衣服——上电视穿的那件夹克还是去年买的,领子有点脏了。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这一次,他没再想李秀娟,没再想那些过去的事。他想的是明天买什么,后天几点走,回去以后跟妈说什么。这些事,比那些过去的事,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