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时候天刚擦黑。冯毅换下那身脏兮兮的工装，洗了把脸，准备回宿舍。刚走出摄影棚，手机响了。林小溪发来的消息：“冯老师，收工了吗？我在影视基地门口，一起吃个饭？”
冯毅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不早了，但人家等了一天，不去不合适。“行。我马上到。”
他到门口的时候，林小溪站在一辆白色SUV旁边，换了一身衣服，牛仔裤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比戏里年轻不少。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拿着包，应该是助理。
“冯老师，上车。”林小溪拉开车门。
冯毅上了车，坐在后排。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林小溪坐在副驾驶，助理开车。
“去哪儿？”助理问。
“老地方。”林小溪转过头看着冯毅，“冯老师，您能吃辣吗？”
“能。”
“那就行。那家馆子川菜做得特别好。”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门口停着几辆车，里面人不多。林小溪显然常来，进门就跟老板打招呼，直接进了包间。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三个人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林小溪接过菜单，翻了几页，报了一串菜名——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还有一个酸辣汤。
“冯老师，您看看还想吃什么？”
“够了。吃不了那么多。”
“没事，吃不完打包。”林小溪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先这些。”
等菜的时候，林小溪给冯毅倒了杯茶。“冯老师，您今天那场戏，我在旁边看了。赵国强蹲在路边看照片那段，我差点没忍住。”
“那场戏拍了好几遍。方导不满意。”
“我看挺好的。您那个眼神，不是演的，是真的。您是不是想您儿子了？”
冯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拍那场戏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我儿子。”
林小溪点了点头。“冯老师，您跟您儿子关系好吗？”
“还行。话不多，但心里有。”
“我跟我爸也是这样。”林小溪笑了笑，“他也在工地上干过，后来不干了，自己做点小生意。他这个人，不会说话，但对我特别好。我考上电影学院那年，他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吐了一晚上。”
冯毅笑了。“当爸的都这样。嘴上不说，心里高兴。”
菜上来了，水煮鱼一大盆，红彤彤的，看着就辣。林小溪夹了一块鱼片放到冯毅碗里。“冯老师，您尝尝。”
冯毅吃了一口。鱼肉嫩，辣味足，麻得嘴唇发颤。“好吃。”
“好吃吧？我头一回来这家店，还是我经纪人带我来的。后来每次想吃辣了就来这儿。”
三个人边吃边聊。助理话不多，偶尔插一句。林小溪问了不少演戏的事——怎么进入角色，怎么处理情绪，怎么跟导演沟通。冯毅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说不懂。聊到赵国强这个角色，他说：“赵国强不是演出来的。我就是把他当成一个真人，想他每天怎么过。早上几点起来，吃什么，穿什么衣服，跟工友说什么话。把这些想清楚了，站在镜头前面自然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