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正厅。
叶萍儿跪在地上,面前坐着雍容华贵的嫡母王氏,两侧站着几个幸灾乐祸的姐妹。
“萍儿啊,”王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你也老大不小了,嫡母给你寻了门好亲事。”
叶萍儿心头一紧:“不知母亲说的是……”
“礼部侍郎周大人,今年五十有三,刚死了正妻。”王氏笑得慈祥,“周大人说了,不计较你是庶出,愿意娶你做填房。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五十有三。
填房。
叶萍儿脸色煞白。
“母亲,”她咬着嘴唇,“女儿年纪尚小,还想在府中多侍奉母亲几年……”
“侍奉?”三姐叶萍茹嗤笑出声,“你侍奉什么?端茶倒水都笨手笨脚的。四妹,周大人可是正三品,你一个庶女嫁过去就是官太太,别不识抬举。”
“就是就是,”五妹叶萍荷附和道,“听说周大人前头死了三个老婆,你去了正好凑一桌麻将。”
满堂哄笑。
叶萍儿跪在地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这是嫡母的报复。前些日子她替一个被冤枉的小丫鬟说了几句话,得罪了王氏的心腹嬷嬷。这是要赶她出门,嫁个糟老头子,一辈子翻不了身。
“怎么?不乐意?”王氏放下茶盏,脸色一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爹那边我自会去说,三日后周大人就来下聘。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叶萍儿猛地抬头:“母亲,我——”
“来人!”王氏一拍桌子,“四小姐身子不适,送她回房歇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门!”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叶萍儿就往外拖。
叶萍儿挣扎着回头,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她不怨别人,只怨自己命苦。
可就在被拖出正厅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方才后花园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还有那支刻了四千多刀的木簪。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木簪,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至少,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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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镇北王府时,沈傲天正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
小荷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沈傲天原本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周大海?”他嗤笑一声,“那个死了三任老婆、京兆府尹的案卷里堆了八条人命的‘周扒皮’?”
“正是。”小荷点头,“听说周大人前头三个老婆,两个难产死,一个落水死。外面都传他是克妻命,可奴婢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没那么简单。”小荷压低声音,“奴婢托人查过,周府这些年发卖出去的丫鬟,少说有二三十个。都是些年轻貌美的。”
沈傲天坐起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要把叶萍儿往火坑里推。
“世子,咱们怎么办?”小荷问。
沈傲天没说话,站起身往外走。
“世子,您去哪儿?”
“相府。”
“现在?您就这么去?”
沈傲天脚步一顿,回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当然不。先喝酒。”
小荷:“……”
她家这位主子,行事作风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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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沈傲天晃晃悠悠出现在相府门口,满身酒气,眼神迷离。
守门家丁皱眉:“沈世子?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