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相府重归宁静。
可沈傲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次日清晨,他刚回到王府,就发现气氛不对。下人们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连平日里总爱凑上来套近乎的几个小厮都绕着他走。
“世子,您可回来了!”小荷从角门钻出来,一脸紧张,“王爷派人来问了三回,说您一回来就去书房见他。”
沈傲天挑眉:“就这?”
“还有……”小荷压低声音,“听说昨儿夜里,周管家在王爷跟前说了您不少坏话。说什么您大闹相府,丢尽了王府的脸;说什么您和锦绣阁那个女人勾勾搭搭,迟早惹祸上身。”
沈傲天笑了:“还有吗?”
“还……还说您为了个庶女,连王爷的命令都敢抗,简直是无法无天。”小荷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世子,您要不要出去躲躲?”
“躲?”沈傲天拍拍她的脑袋,“我躲了十二年,今天开始,不躲了。”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往正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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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镇北王正在批阅公文。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来了?”
沈傲天站在门口,懒洋洋地拱了拱手:“父亲找我?”
“进来,把门关上。”
沈傲天依言关上门,走到书案前站定。
镇北王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谁都没说话。
良久,镇北王忽然笑了:“十二年,我竟看走了眼。”
沈傲天没接话。
“昨儿的事,我都知道了。”镇北王靠进椅背,“二十万两,锦绣阁的靠山,当众打脸李府,还敢跟我叫板——我那个草包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本事了?”
“父亲过奖。”沈傲天淡淡道,“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镇北王冷哼一声,“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傲天:“你娘走得早,这些年我对你是不怎么上心。可你是我儿子,你什么德性,我心里有数。”
沈傲天眼神微动,依旧没说话。
“昨儿那事,我本可以派人把你抓回来,关进柴房饿上三天,让你长点记性。”镇北王转过身,看着他,“可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镇北王顿了顿,“你娘临死前,让我答应她一件事。”
沈傲天心头一震。
他娘?
那个在他五岁时就撒手人寰的女人,那个他几乎记不清模样的女人?
“她说什么?”
镇北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她说,傲天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让我别管他,让他自己长。”
沈傲天怔住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疼你,怕我管得太严。”镇北王苦笑,“现在看,她是真看透了你。”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一份公文递给沈傲天:“看看这个。”
沈傲天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是一份从江南送来的密报——江南各州府粮仓空虚,朝廷调拨的粮草迟迟不到位,眼看着就要误了春耕。
“江南总督递了八道折子,催了三个月,一粒粮都没催到。”镇北王沉声道,“有人在中间做手脚。”
沈傲天抬头:“父亲的意思是?”
“你替我去一趟江南。”镇北王盯着他的眼睛,“名义上是督办粮草,实际上是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沈傲天沉默片刻:“父亲信得过我?”
“信不过。”镇北王直言不讳,“可我更信不过那些人。”
他走回窗前,背对着沈傲天:“你记住,这一趟凶多吉少。那些人既然敢动朝廷的粮草,就敢杀人灭口。你要是死在路上,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沈傲天笑了:“那父亲给我多少人?”
“二十个护卫,一个管家。”镇北王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够不够?”
二十个护卫?
这哪是去办事,分明是去送死。
沈傲天却点了点头:“够了。”
镇北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
“好。”镇北王挥挥手,“下去准备吧。”
沈傲天转身要走,忽然停住。
“父亲,”他头也不回地问,“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傲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她啊……是这世上,最傻的女人。”
沈傲天没有再问,推门离开。
身后,镇北王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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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城门外。
沈傲天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二十个护卫和一驾马车。马车里坐着的是“管家”——其实是小荷女扮男装,死活要跟着去。
“世子,咱们真就这么走了?”小荷掀开车帘,一脸不舍,“叶姑娘那边……”
“已经告过别了。”沈傲天望着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临行前夜,他去了一趟相府。
叶萍儿没有哭,只是亲手为他穿上一件护身软甲——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缝制的,用的是最好的金丝软甲料子,针脚细密整齐。
“我等你回来。”她只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