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没说话,目光缓缓扫过那堆寒酸得可怜的“家当”。
一张破桌子,两把破凳子,一个木箱,一个脸盆,两床打着补丁、棉花都硬结了的薄被褥,几个碗,一口小铁锅,一把菜刀,一个砧板……杂七杂八加起来,恐怕都不超过二十件东西,而且没一件是完好的。
这就是苏芷兰和小樱母女经营了十几年的全部家当?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难以想象,两个女人,靠着这点东西,是如何在这个艰难的世道里,一天天熬过来的。
冬天怎么御寒?
雨天怎么躲漏?
吃饭的碗破了怎么办?
被子薄了又怎么办?
苏芷兰见苏辰脸色不对,沉默地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更慌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霄子,你是不是……嫌这些东西太破,占地方?
我、我明天就搬回去,或者……或者先放院子里……”她的话没说完,苏辰忽然大步走过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
苏芷兰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苏辰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很温暖,胸膛里传来沉稳而快速的心跳。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苏芷兰有些无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不是生气,”苏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些低沉,有些沙哑,“是心疼。
兰姐姐,我……我只是心疼你。
你们……你们这些年,就靠这点东西过日子?”
苏芷兰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他不是嫌弃,是心疼。
这份心疼,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头发颤。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也、也不是……刚开始,我爹是私塾先生,家里还是有些家底的,桌椅箱柜、笔墨纸砚,都有。
可后来……爹没了,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奶娃娃,没个男人支撑,日子太难了。
有点值钱的东西,慢慢都变卖了,换粮食,换盐,给小樱扯布做衣服……后来分了地,自己种,可一个女人能种多少?
工分挣得少,分的粮食刚够糊口,哪还有余钱添置东西?
就这么……一点点,只剩下这些了。”
她说得平静,可字字句句,都浸满了生活的艰辛和无奈。
一个失去了父亲庇护的“寡妇”,一个来历不明的“养女”,在那样的年代,能活下来,已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