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或是……她不愿去深想,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不能让母亲知道。
否则,苏医生和苏芷兰……还有那个活泼可爱的小樱,会陷入怎样难堪的境地?
正心乱如麻间,东屋的门再次传来极轻微的“吱呀”声。
娄晓娥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踮着脚尖,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她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外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和春意,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媚态。
她先是警惕地朝西屋方向看了看,又看向堂屋这边。
当她的目光与僵坐在小凳上、瞪大眼睛看着她的娄晓娥对上时,苏芷兰明显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惊恐。
“娄……娄姑娘?
你……你没睡?”
苏芷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娄晓娥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很奇怪。
她连忙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眼睛,故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带着浓重睡意的、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嗯?
苏……苏家姐姐?
我……我刚打了个盹……怎么了?
陈大哥有事?”
她装作刚被惊醒、懵懂不知的样子。
听到娄晓娥叫她“苏家姐姐”,语气也正常,还以为是陈学成有事,苏芷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大半。
她连忙摆手,也压低声音:“没,没事!
我就是……就是起夜,顺便看看。
陈同志睡得好好的。
你……你再坚持一会儿,天快亮了。
我……我回去睡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窘迫,说完,不等娄晓娥回应,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快步溜回了东屋,轻轻关上了门。
直到东屋门关严实了,娄晓娥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差点被撞破。
不过看苏芷兰那惊慌的样子,估计也吓得不轻。
她应该……没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吧?
苏芷兰离开后,堂屋重新陷入寂静。
但娄晓娥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刚才那一幕,苏芷兰脸上那种混合着羞怯、满足、以及事后慵懒的惊人媚态,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还有东屋里曾经传出的那些声音……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婚姻。
和许大茂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
许大茂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能说会道,家境也不错,当时介绍人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父母觉得对方工作体面,成分是工人,也还算满意。
她自己……当时觉得许大茂长得还行,嘴甜,会哄人,虽然感觉有点滑头,但也没太在意。
结婚后,许大茂倒是想尽快圆房,可娄晓娥心里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和抗拒。
她借口身体不舒服,或者用些小手段,一直拖着。
许大茂似乎有些不满,但也不敢用强。
娄晓娥隐约觉得,许大茂可能……在那方面有点问题?
或者是对自己没那么喜欢?
她说不清。
但这拖延,反而让她暗自庆幸。
尤其是此刻,听到苏辰和苏芷兰的动静,再对比许大茂平日里那些浮夸的吹嘘和偶尔流露出的急色模样……高下立判。
苏辰……那样沉稳可靠,医术高超,在战场上救死扶伤,面对重伤员面不改色,私下里……却又那般强势热烈……娄晓娥的脸又烧了起来。
她忍不住幻想,如果……如果自己嫁的是苏辰这样的人……不不不!
她在想什么!
她已经结婚了!
而且苏辰……苏辰明显和那个苏芷兰……还有小樱……混乱的思绪交织,羞愧、不甘、一丝隐秘的悸动,还有对自己婚姻的迷茫和失望,让娄晓娥心乱如麻。
她再也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听着陈学成平稳的呼吸,熬过这漫长的一夜。
天色终于蒙蒙亮。
谭雅丽从西屋出来,虽然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些。
看到女儿眼睛底下明显的青黑和憔悴的脸色,心疼不已。
“晓娥,你快去睡会儿,妈来看着。”
谭雅丽接过班。
娄晓娥这次没有拒绝。
她确实又累又困,身心俱疲。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西屋,倒在苏芷兰和小樱睡过的炕上,闻着被褥上淡淡的、属于这个家的皂角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苏辰身上那种清爽阳光的气息,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
有时是父亲浑身是血地倒下,有时是苏辰在昏暗的灯光下专注施针的侧脸,有时又是东屋门后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模糊声响……最后,她似乎梦到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许大茂油滑的笑脸,一边是苏辰挺拔沉默的背影,她想朝苏辰走去,脚下却像灌了铅……“晓娥?
晓娥?
醒醒,该吃午饭了。”
谭雅丽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梦境中唤醒。
娄晓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纸,在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已经是中午了。
鼻尖飘来浓郁的香气,是萝卜炖羊肉的味道,混杂着粮食的香气。
这味道让她瞬间想起昨晚,想起那些荒唐的梦,脸颊“腾”地又红透了。
“妈,我……我这就起。”
娄晓娥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经过一夜辗转,已经皱巴巴,还带着汗味。
她有些窘迫。
这次来得急,根本没带换洗衣物。
“快起来吧,苏医生他们都等着呢。
吃完饭,妈得回城一趟,你爹那边虽然稳定了,但医院还有些手续,家里也得收拾一下,准备些谢礼。
你在这儿照顾学成,我晚上或者明天就回来。”
谭雅丽一边说着,一边帮女儿理了理头发。
听说母亲要回城,娄晓娥心里一动。
她磨磨蹭蹭地起床,简单用凉水擦了把脸,梳了梳头发,才跟着谭雅丽走出西屋。
午饭依旧摆在院子里。
苏辰、苏芷兰、小樱已经坐好了,陈学成还不能移动,他的饭食由苏芷兰单独送到堂屋。
看到娄晓娥出来,苏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