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兰则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耳根微微发红。
小樱倒是笑嘻嘻地招呼:“娄姐姐,快来坐,今天羊肉可香了!”
娄晓娥低着头,小声应了,走到桌边,挑了个离苏辰最远的位置坐下。
整顿饭,她几乎没怎么抬头,也不敢看苏辰,只是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饭,夹菜也只夹面前的咸菜。
偶尔苏辰说话,或者苏芷兰给她夹菜,她就像受惊一样,手一抖,脸更红,声音细若蚊蚋地道谢。
苏辰看着娄晓娥这副异常羞怯、躲躲闪闪的模样,心里有些疑惑。
这姑娘昨天虽然也哭哭啼啼,但还算大方得体,怎么过了一夜,变成这样了?
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大户人家小姐脸皮薄,经过昨天的事还没缓过来,或者是不习惯农村环境。
既然对方不想搭理自己,他也乐得清静,不再主动搭话。
饭后,谭雅丽又仔细查看了陈学成的情况,见他脸色比昨天又好些,甚至能喝点稀粥了,彻底放心。
她对苏辰千恩万谢,又叮嘱了娄晓娥几句,便坐上司机的吉普车,回城去了。
谭雅丽一走,院子里似乎空旷了不少。
娄晓娥一整天都躲在堂屋照顾陈学成,或者在西屋里发呆,尽量避免和苏辰打照面。
苏辰乐得清闲,检查了一下陈学成的伤口,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灵泉水的效果确实惊人。
他心里盼着娄家人赶紧都走,免得打扰他和苏芷兰、小樱的平静生活,也省得这娄家小姐整天一副怪怪的样子。
他又去隔壁看了看苏芷兰家房子的修缮进度。
在苏成栓的带领下,二十多个壮劳力干得热火朝天。
塌掉的土墙已经重新夯好,新的土坯也打好了正在晾晒,屋顶的烂椽子和茅草换了新的,整个房子看起来比之前还结实些。
苏成栓拍着胸脯保证,再有一天就能全部完工,晾一晾就能住人了。
苏辰道了谢,心里琢磨着等房子修好,就让苏芷兰和小樱搬回去,虽然就在隔壁,但毕竟名正言顺些,也方便他和苏芷兰“往来”。
第二天上午,谭雅丽就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辆白色的、带着红十字标记的救护车,以及两名穿着白大褂、拎着药箱的医护人员。
看来娄家的能量确实不小。
陈学成虽然还不能自己走,但在专业医护人员的帮助下,被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谭雅丽握着苏辰的手,再三感谢,并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个捆扎好的布包硬塞到苏辰手里。
“苏医生,一点心意,千万收下。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等学成痊愈,我们一定再登门拜谢!”
谭雅丽言辞恳切。
信封里是厚厚一沓钱和粮票、布票等各种票据,布包里是几包高档点心、两罐麦乳精、甚至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
这份谢礼,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极其丰厚了。
他目光扫过,看到娄晓娥在母亲的搀扶下,正要上吉普车。
临上车前,娄晓娥忽然回过头,飞快地看了苏辰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关切,有感激,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和失落,还有浓浓的羞涩,欲言又止。
接触到苏辰的目光,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低下头,钻进了车里。
苏辰被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跳,有些疑惑。
这娄家小姐,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深究,目送着吉普车和救护车一前一后,驶离了苏家村,扬起一路尘土。
直到车子消失在村口,苏辰才真正松了口气。
家里终于清静了,再也没外人打扰。
他和苏芷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欢喜。
“总算走了。”
苏辰笑了笑,揽住走到他身边的苏芷兰的肩膀,感觉那身子瞬间软了下来,依偎进他怀里。
“嗯……”苏芷兰低声应着,脸上泛起红晕,但这次没有躲闪。
小樱也凑过来,抱住苏辰另一只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修房子的事。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但又似乎有些不同了。
一种温馨而隐秘的甜蜜,在三人心间流淌。
……几天后,京师,某部队医院的高干病房。
娄半城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一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刚给他做完检查,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忍不住啧啧称奇。
“娄董事,您这恢复速度,真是我见过最快的了。”
老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惊叹和探究,“当时您被送进来时,伤口的情况我们看了,距离心脏大血管就差毫厘,失血也极其严重。
按常理,能救回来就是奇迹,后续感染、并发症的风险极高。
可您看,这才几天,伤口愈合得这么好,几乎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缝合的线都快吸收了。
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顿了顿,看向娄半城,认真地问:“娄董事,恕我冒昧,您被送来前,到底接受了怎样的处理?
是哪位高人出手?
这缝合水平,这抗感染的处理……绝非寻常乡下赤脚医生能做到!
就算是咱们医院最好的外科主任,在那种条件下,也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
我甚至觉得,他有些处理手法,理念非常……超前。”
娄半城听着医生的话,心里对那位年轻苏医生的感激和敬佩又加深了一层。
他叹了口气,道:“不瞒您说,救我的,确实是乡下一位赤脚医生,姓苏,很年轻。
但他不是普通的赤脚医生,他当过军医,在北边战场上打过仗,救过很多人。
我这手术,就是在他家堂屋里,用煤油灯照着做的。”
“军医?
北边战场?”
老医生眼睛一亮,随即恍然,“难怪!
难怪有这份胆魄和手艺!
战地医生,那是在血与火里练出来的真本事!
娄董事,您真是福大命大,遇到了贵人啊!
这位苏医生,现在在哪儿?
您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们医院……很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老医生丝毫不掩饰招揽之意。
这样医术高超、心理素质极强、还有战地急救经验的医生,放在哪里都是宝贝!
娄半城苦笑摇头:“具体地址我有,但联系方式……乡下地方,哪有什么电话。
这次真是捡回一条命,我和我夫人事后想想都后怕。
对了,李主任的腿怎么样了?
就是和我一起受伤,被蛇咬的那位。”
“李怀德主任?”
老医生表情更加古怪,“他的腿……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中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