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决定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生存,是当下的第一要务。但生存之后呢?如果只是重复过去石隐村的老路,挣扎在温饱线上,依赖少数忍者接取低级任务换取微薄口粮,那么即使重建了房屋,有了稳定的水源和食物来源,这个村子依然脆弱,依然没有未来,依然可能在某一次类似的袭击中重蹈覆辙。
真正的“生”,不仅仅是肉体的存活,更是认知的拓展,是文明的延续与发展。而这一切的基础,是知识,是教育,是让更多的人摆脱蒙昧。
“石川铭,”金岩转身,看向身旁的少年,“去把石坚找来。另外,看看村里还有谁识字,哪怕只认得几个字,也一并叫来。还有……把所有还愿意动脑子、对认字有点兴趣的孩子,无论是不是忍者家庭出身,也都召集过来,到……就到昨晚我们点篝火的那片空地去。”
石川铭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用力点头:“是,金影大人!”他转身飞奔而去。
金岩抱着那包书,缓步走向村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那里,昨夜的篝火余烬已被清理,露出平整过的土地。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坐下,将兽皮包裹小心地放在身旁。
没过多久,石坚第一个到来。断臂的老下忍步履沉稳,脸上带着些许疑惑:“金影大人,您找我?”
“嗯。坐。”金岩示意他在旁边坐下。“识字吗?”
石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认得一些。以前在村里帮着记录过任务和物资,跟老村长学过百十个字,复杂的就不行了。”
“足够了。”金岩道。这时,石川铭也带着人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面容沧桑,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神色拘谨而茫然。他们是石川铭能找到的、村里除了他和石坚之外,仅有的“识字者”——一个以前帮老村长跑腿、略通文墨的中年汉子(石林),一个丈夫曾是中忍、耳濡目染认得些字的寡妇(石花),还有一个是原本村里祭祀山神(早已荒废)的老祭司的孙子,小时候被逼着认过些祭祀用的生僻字(石叶)。三人的“识字”水平,恐怕比石坚还要差些。
另外,还有七八个年纪在六岁到十二岁不等的孩子,被石川铭连哄带拉地弄了过来。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怯生生,有的还拖着鼻涕,好奇又畏惧地远远站着,望着坐在大石上的金岩。这些孩子里,只有两个是原本忍者家庭出身(父母已罹难),其他的都是平民孩童,往日里,他们与“学习认字”这种事情,几乎毫无交集。
这就是金岩目前所能集结的、全部的“知识力量”和“未来种子”。寒酸得令人心酸,却又真实得残酷。
金岩没有说什么激励的话,只是当众解开了那个兽皮包裹,露出了里面几本破旧的书。
“从今天起,这几本书,还有以后我们能找到的任何带有文字、记录着有用信息的东西,就是我们村子最宝贵的财富之一。”金岩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比粮食、比工具、甚至比一些忍术卷轴,更宝贵。”
石坚等人看着那几本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破败的书,露出不解的神情。孩子们更是茫然。
“石坚,石川铭,还有你们三位,”金岩看向那几位识字的村民,“你们的第一项长期任务,就是整理和保护这些知识。把这些书清理干净,有破损的地方,尽量修补。看不懂、认不全的地方,互相询问,记录下来。把里面有用的信息——比如哪种草药能治什么伤,哪种野兽有什么习性,外面的世界大概是什么样子——整理出来,用最简单的话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孩子,目光变得温和了一些:“而你们,从今天开始,只要手头没有非做不可的、关乎生死存亡的急活,每天日落之后,到这里来。我,或者石川铭,或者这几位叔叔婶婶,会教你们认字,学最简单的算数。”
人群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个识字的大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面对“任务”的郑重。孩子们则更加茫然,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怯生生地问:“金影大人……认字……有什么用啊?我……我能去帮忙捡柴火……”
这个问题,代表了绝大多数村民,甚至包括石坚等人内心深处潜在的疑惑。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乱世,在温饱尚且艰难的时刻,花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学那些“没用”的字,有意义吗?
金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本《地理概要》,翻到其中一页相对清晰的、画着简略地图的地方,指着上面的一个标记。
“看这里,”他将书页转向众人,“这个符号,旁边写着‘狼嚎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常有狼群,危险,绕行’。如果我们有人要出去找吃的,或者像石川铭他们一样去侦查,不认识这几个字,看不懂这张图,就可能一头撞进狼群里。”他看向那个提问的男孩,“你觉得,是现在花点时间学会认出‘危险’这两个字,保住性命重要,还是多捡一捆也许用不上的柴火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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