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好像在听什么。
沼泽深处传来闷闷的咕噜声。
深潜者的语言。
人类语言学家花了三年，破译的音节不到百分之二。结论是人类声带发不出那种声音。
林邪歪头听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皱了皱眉。
似乎听到了点让他不爽的东西。
弹幕还在刷“快跑啊”跟“这人吓傻了吧”。
切屏。
导播把画面给了鹰酱队。
他们已经跟三头食尸鬼干上了。队长用改装霰弹枪轰烂一个脑袋，红的白的溅开，观众看的嗷嗷叫。
【这才是人类之光啊！！】
【看看人家，再看看龙国那个呆子。】
【差距，这就是差距。】
鹰酱队打的漂亮。
代价是三个队员挂了彩，弹药下去了一小半。
这才第一个小时。
画面再切回林邪，所有人都愣了。
他在发呆。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撑着下巴，看沼泽里的泡泡。
周围二十米，一只怪物都没有。
不是碰巧没有。
是那些在别处疯狂攻击人类的低阶生物，一靠近林邪三十米，就立刻停住，然后掉头就走。
在绕路。
专家组第一次吵了起来。
“可能是某种天然的生物场排斥，类似动物回避捕食者的气味。”
“开什么玩笑？他体能C减，什么捕食者气味？”
“那你解释。”
“我解释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天结束，四十七名选手，伤亡率百分之三十四。
十六个人退赛，七个是直升机强制撤离的——精神已经扛不住了。
剩下的人都在拼命。
只有林邪。
他在沼泽边找了个干燥高地，拿树枝搭了个棚子，拆开压缩口粮，一口一口吃的很慢。
吃完，他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睡着了。
在S级禁区。睡着了。
弹幕分成了两派。
一派骂他废物，浪费名额。
另一派咂摸出点不对劲。
【等等......你们不觉得怪吗？S级区域，他待了一整天，一根毛都没掉？】
【楼上说的对，鹰酱在B级区都伤了三个了。】
【运气好吧......】
【运气好能好一天？那些怪物绕着他走也是运气？】
没人能回答。
画面里，林邪睡的很沉。
沼泽的夜晚比白天危险。黑水剧烈翻涌，远处嘶吼声一片，深潜者在夜猎。
一个黑影从水下浮起。
身高超两米，满身墨绿鳞片，一张蛙脸人面，嘴里全是朝里弯的利齿。脖子两边的鳃裂一张一合，呼吸声湿漉漉的。
深潜者。
中阶个体。
它从林邪背后无声无息的浮出来，弓着身子，骨节分明的利爪伸向他的后脑。
距离不到一米。
全球四十三亿观众同时一口气憋住。
弹幕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血腥画面。
林邪的眼皮动了动。
他没睁眼。
没回头。
呼吸频率都没变。
他只是张了张嘴，用一种人类声带绝不可能发出的音节，很轻的吐出一个词。
那个词没有字幕。
地球上没有任何语言能翻译。
非要找个近似的意思，大概是——
“吵。”
深潜者僵住了。
不是吓住的僵。
是刻在基因里，从诞生起就烙下的，面对绝对上位者的......机能停止。
它的利爪停在林邪后脑三厘米外，纹丝不动。
鳃裂疯狂开合，瞳孔放到最大。
然后，它跪了下去。
一头中阶深潜者，在全球直播里，向一个体能C减的人类，跪了下去。
导播室里没人出声。
专家组集体失语。
全球四十三亿人的大脑同时死机。
林邪还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面前的空气里，一行只有他能看的半透明文字慢慢浮现。
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但他看得懂。
跟看自己的名字一样自然。
【旧神直播系统·正在重启】
【检测到宿主意识回归率：0.0001%】
【正在同步历史数据......失败，数据量超出当前载体上限】
【启用最低权限模式】
【欢迎回来，伟大的沉睡者。】
【您睡的太久，星辰的位置都偏了。】
【您的仆从正在等待命令。】
林邪睁开了眼。
他看着面前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深潜者，眼神里没一点恐惧，也没一点惊讶。
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无聊的情绪。
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被闹钟吵醒，看着床头那个响个不停的破烂玩意儿。
他重新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那头深潜者。
嘟囔一句。
“让我再睡会儿。”
深潜者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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