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标注，同步显示在了全球的直播画面上。
所有观众都看见了。
所有专家也都看见了。
林邪走到那簇真菌面前，蹲下。
专家组组长，七十三岁的诺奖物理学家霍华德·格林，第一个吼了出来。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
“阻止他！快阻止他！那东西碰一下就死！！”
导播室里有人疯狂砸着通讯按钮。
“林邪选手！请立刻远离该植物！重复！立刻远离！那是剧毒……”
没有回应。
投放舱的通讯设备一直开着，林邪不可能听不见。
他只是没兴趣听。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最大的一朵菌盖，轻轻掰了下来。
菌柄的断裂声很清脆。
大片的荧光绿孢子扑了他满脸。
那条毒性标注还挂在屏幕上。
【皮肤接触可致细胞坏死】
林邪的皮肤，什么事都没有。
他把那朵真菌举到眼前，打量了两秒。那姿态，像个在菜市场挑拣水果的大爷，在审视一颗不太新鲜的草莓。
然后，他把那东西放进了嘴里。
咬了一口。
嚼了嚼。
专家组里有三个人猛的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哐当乱响。
格林教授的手死死攥着通讯器，指节一片惨白。
弹幕疯了。
【他吃了？！！他给吃了？！！】
【剧毒啊！！接触就死的那种剧毒！！他吃了！！！】
【完完完要出事了要死了】
【等等……他怎么没事？？？】
林邪在嚼。
表情很认真。
不是赴死的认真，是品鉴的认真。
他咂摸了五六下，眉头微微舒展开。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直播设备却把每个字都收得清清楚楚。
“几万年没尝过了。”
他又咬了一口。
“味道退步了。”
他停了一下。
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真菌，眼神里，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不是怀念。
是比怀念更古老的情绪。
“少了点群星的辐射味儿。”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全球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十亿。
几万年。
群星的辐射味儿。
这两个词组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超出人类全部认知框架的巨大冲击。
那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层的东西。
是站在万丈悬崖边，往下看时的眩晕。
是忽然发觉，自己脚下踩着的，可能根本不是坚实大地时的失重。
专家组的频道里，有人在干呕。
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经文。
有人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反复重复了四遍，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看到的东西恢复正常。
格林教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十七秒。
他动了。
他站起来。
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把桌上那摞厚厚的分析报告，推到一边。
把装着各种检测数据的U盘文件袋，扫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拿起通讯器，按下了全频道广播键。
他的手在抖。
那不是害怕。
那是一个坚信了五十年科学方法论的人，亲眼看着自己的信仰大厦，被一口蘑菇炸成碎片后，残存的理智跟崩溃的本能，在做最后的拔河。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我是专家组组长霍华德·格林。以下，是我的正式建议。”
所有频道一片死寂。
“停止一切科学分析。”
“命令A组全体，也就是科学分析组，立刻撤离工作站。”
“通讯转接S组。”
有人下意识问了句：“S组是什么？”
格林闭上眼。
“神学，神秘学，跟古文明史研究组。”
通讯频道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格林没理会。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林邪吃完了那朵真菌，正用袖子擦手，一脸嫌弃的看着手上沾染的荧光绿汁液。
格林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轻，却通过全频道广播，传进了全球每一个指挥中心，每一个作战室，每一个紧急避难所的扬声器里。
“这不是科学。”
“这是神学。”
全球联合指挥中心，鸦雀无声。屏幕下方，一条系统自动生成的警报，缓缓滚过。
【警告：因接触无法解析的“知识污染”，鹰酱国首席生物学家阿尔伯特·莫里斯，san值已归零，进入“认知重塑”流程。】
【建议所有研究人员，立刻降低对直播画面的分析深度。】
【重复：不要试图理解。】
没人注意到，在格林教授说出那句话的同一刻，林邪的嘴角，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个古老的，带着倦意的……
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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