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外壳上的几何纹路在蠕动。
在生长。
最先出事的是三号队员。
他背上的“逻辑锚”箱体炸开，没有碎片。
箱子里涌出一团活的，蠕动的暗红东西。
那东西顺着他后背蔓延，钻进防弹衣的缝隙，贴上他的皮肤。
他想喊。
嘴刚张开，一根暗红的软管从他衣领里钻出来，堵住了他的嘴。
他的电磁步枪枪管软了下去。
枪管上长出了牙。
步枪在他手里扭动，跟他的手掌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金属，哪是骨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其他三个队员的状况一模一样。
防弹衣在尖叫。
不是声音，是它们真的在叫。
防弹纤维变成一条条扁平的舌头，从护甲缝隙里伸出来，无声的翻卷。
夜视仪镜片里长出眼球，湿漉漉的转动着，眨着，死死盯着佩戴者的脸。
通讯器发出的不再是电流声，是一种低沉有节奏的呼吸。
五个人的身体，正在跟他们的装备融合。
金属嵌进骨骼。线路缠上神经。芯片扎进大脑皮层。
他们没死。
这比死还难受。
他们的意识完全清醒，能感觉到身体被一寸一寸的改写。
三号队员的右臂已经完全是枪管的样子，但表面还覆盖着他自己的皮肤，皮肤下面脉搏在跳。
四号队员的脊椎从后背顶出来，跟“逻辑锚”的金属框架绞在一起，拧成一根扭曲的柱子。
他们站不住了。
跪了下来。
不是自愿的。
是身体被扭曲成跪着的姿势，只能跪着。
五尊活的，扭曲的，由人类血肉跟高科技装备融合的“雕塑”，跪在沼泽里。
嘴被堵着，发不出声。
但眼泪在流。
弹幕没人说话。
导播室有人在吐。
专家组频道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全球五十多亿观众，第一次真的理解了什么叫“恐惧”。
这不是怪物带来的那种。
这是“绝对不可触碰”带来的。
队长是最后一个。
他身体只融合了一半。左半边还是人，右半边已经跟步枪护甲长在了一起。
他还能说话。
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挤出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邪看着他。
那个眼神里没有怒气，没有杀意。
什么都没有。
是空的。
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彻底的，完全的，不在乎。
他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低头扫了一眼那五尊还在无声抽搐的“雕塑”。
开口了。
声音不大。
清清楚楚。
全球直播，五十四亿人同时听见。
“我讨厌虫子。”
话音落下。
地球另一端。
鹰酱国。内华达州。沙漠深处。
一座地图上不存在的地下研究所。
编号：Site-19。
地下七层，生物样本存储区。
三百二十七个密封容器里，存着从全球各地禁区搜来的神话生物样本。
其中一百一十四个，跟“星之眷族”有关。
一种像虫子的神话生物，甲壳纲，多足目，全身都是几丁质外骨骼，寄生跟增殖能力极强。
鹰酱国花了大力气，从禁区抢回来六具完整尸体跟四十七份组织样本，投了两千个研究员搞逆向工程。
想复制它们的外骨骼技术，用在军事装甲上。
此刻。
零点零三秒内。
一百一十四个密封容器，同时碎了。
容器没爆炸。
里面的东西，凭空消失。
所有样本，所有组织切片，所有培养皿里正在增殖的细胞，全变成了黑色的灰。
灰烬没有温度。
摸着是凉的。
警报声炸响。
红灯闪成一片。
“怎么回事？！”
“样本......样本全没了！”
“数据呢！备份数据呢？！”
技术员拼了命的敲键盘。
屏幕上，所有跟星之眷族相关的研究文件，正在消失。
文字不是被删除。
它们从屏幕上褪色，变淡，变透明，最后什么都不剩。
硬盘里的数据归零。
备份服务器归零。
离线的U盘归零。
有个研究员把论文打印在纸上锁进保险柜，他打开保险柜，纸还在。
字没了。
白纸一张。
与此同时。
全球十七个鹰酱国控制的秘密基地，同样的事在同一秒发生。
所有跟虫子形态神话生物有关的一切，都从物质世界里被抹掉了。
干干净净。
跟没存在过一样。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事发生在人身上。
Site-19的首席生物学家，四十六岁，研究昆虫二十三年，全球最顶尖的节肢动物专家。
他正站在实验台前，看着空荡荡的培养皿发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从脑子最深处冒出来的。
四个字。
“我讨厌虫子。”
他的瞳孔猛的缩成针尖。
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脑子告诉他，有。
有虫子。
到处都是。
爬满了手背，钻进指缝，顺着胳膊往上走。
他张嘴想喊，喉咙里也有虫子。
密密麻麻的，在他的食道里蠕动。
他跪在地上，拼了命的抓挠自己的胳膊，指甲把皮肤抠出一条条红印。
他不是唯一一个。
全球所有深度参与过虫类神话生物研究的人员，两千一百零七人，在同一秒，同时爆发了最极端的，任何药物都无法缓解的昆虫恐惧症。
有人在实验室里撞墙。
有人把自己泡进消毒液。
有人拿起手术刀往自己胳膊上划，说要“把虫子挖出来”。
没有一个人能继续工作。
从今以后，也不会有了。
神的惩罚，降临在了禁区之外的现实世界。
......
五角大楼。
会议室里十二块屏幕，全黑了。
四星上将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的手机在响。
一直在响。
他没接。
他已经知道那头要说什么。
他盯着黑屏，嘴唇动了很久，才挤出几个字。
声音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不是遗物。”
......
深潜者沼泽。
林邪转过身，走回自己的石头旁边。
那五尊“雕塑”还跪在身后。
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灰色储物盒，摸了摸表面，又塞了回去。
靠着石头坐下。
闭上眼。
呼吸平稳。
心率五十四。
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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