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着。
等死,等被抹掉,等那只随手弹灭望舒之芯的手指,对准她的脑袋。
什么都没发生。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那道目光还在她身上。
但目光的“重量”在减轻。
不是变弱了。
是他不在乎了。
那种“不在乎”比任何攻击都让人绝望。
他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你走路踩到一只蚂蚁,抬脚看一眼鞋底,然后继续走。
你不会恨那只蚂蚁,也不会可怜它。
你只是……忘了。
苏沐晴的眼角有液体淌下来。
不是委屈。
是她脑子里那块亮斑,在林邪的注视消退后,正在疯狂自我修复,那个过程很疼。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
是直接在她脑子最深处炸开的。
林邪说话了。
不是意念传递。
是正儿八经的,用嘴说的,人类语言。
但那些字被直播设备收录的同时,也穿透了一切物质屏障,钉进方圆三百公里内每个智慧生物的意识深处。
他的声音很平。
平的让人想死。
“太无聊了。”
三个字。
苏沐晴的身体又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预感。接下来的话,会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
林邪没看她。
他在看沼泽中心那片空地。
灰蒙蒙的雾里,空地上什么都没有。烂泥,枯树桩,几块歪七扭八的石头。
他的嘴又动了。
“去。”
他的手指朝沼泽中心那片空地随便指了指。
“告诉外面那些蝼蚁。”
他打了个哈欠。
“给我在这儿,弄个能躺的舒服点的东西。”
他想了想。
“椅子。”
他似乎对这个词不太满意,但又懒得找更准确的表达。
苏沐晴趴在地上,大脑高速运转,把每个字都刻进记忆里。
她不敢漏掉一个音节。
林邪闭上眼,像是要再次睡过去。
但他又想起了什么。
眼皮抬了一条缝。
“还有。”
苏沐晴的背绷成了一张弓。
“那些噪音。”
林邪的语气还是淡的。
但这个“淡”里面,藏了一丝很轻的厌恶。
“都清掉。”
说完了。
他重新闭上眼。
呼吸变的均匀。
心率五十二。
又睡了。
整个过程,从苏沐晴献上望舒之芯,到林邪说完最后一个字,总共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
人类文明送出了最珍贵的礼物,被评价为“垃圾”。
然后收到了两道命令。
建椅子。
清噪音。
苏沐晴趴在碎石地上,又等了整整五分钟。
确认那股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彻底消散,她才敢动。
她撑着地面,慢慢把自己从地上扒起来。
膝盖上嵌了碎石子,一片深红濡湿了裤腿。
她没管。
站起来的时候,腿打了两次晃,差点又栽下去。
她扶着旁边一棵枯树,站稳了。
低头看了一眼铅盒的位置。
那摊灰白粉末已经被风吹散了。
什么都没剩。
她转过身,背对林邪,开始往来时的路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了大概五十米,她停了。
她的腿不抖了。
手也不抖了。
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掏空了。
不是体力上的掏空。
是认知上的。
她用了二十九年建立的,关于“世界是什么”的全部理解,在刚才那三分钟里,被碾成了粉。
跟望舒之芯一个下场。
她吸了口气。
空气里那股深海跟暴雨的味道还在,但淡了。
她抬脚,继续走。
这次没再停。
走了四十分钟,出了禁区。
观测站-07的军官远远看见她,带着三个士兵跑过来。
“苏博士!你没事吧?!”
苏沐晴看着他。
军官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崩溃。
有一种他从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一个人站在宇宙的尽头往回看时,才有的那种表情。
空旷。
绝对的空旷。
苏沐晴张了张嘴。
声音很哑。
“给我一部加密电话。”
“接最高指挥中心。”
她顿了顿。
“首长在等我的翻译。”
军官赶紧递过去卫星电话。
苏沐晴接过来,拨通了。
等了两声。
通了。
上将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压的很低。
“苏博士,你......”
“首长。”
苏沐晴打断了他。
“望舒之芯,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他不喜欢?”
“他说是垃圾。”
又安静了五秒。
“还有呢?”
苏沐晴闭了下眼。
“他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在深潜者沼泽中心,给他建一个能躺的舒服的……椅子。”
电话那头没出声。
“第二。”
苏沐晴的声音更哑了。
“把噪音,都清掉。”
上将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沐晴以为信号断了。
“噪音指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苏沐
晴看了一眼身后,禁区的雾在远处翻滚。
“但我建议,别让他自己动手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呼气。
“我明白了。”
上将挂了电话。
苏沐晴把卫星电话还给军官,转身走向装甲车。
走了两步,又停了。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禁区的方向。
雾很浓。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里面睡觉。
心率五十二。
呼吸平稳。
全世界都在因为他的三分钟而天翻地覆。
他在睡觉。
弹幕里有条评论,被顶到了所有直播间的最高位。
转发量每秒都在涨。
【今天我学到了一件事。你拿着全人类最牛逼的东西,去见一个神。神看了一眼,说了俩字:垃圾。然后让你给他搬把椅子。这就是神跟人的区别。不是力量的区别。是物种的区别。我们花了几十亿年进化出来的文明,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把舒服的椅子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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