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规则的形状。”
苏沐晴的声音很轻。
但这声音，像根钉子，把整个神座项目组钉死在原地。
长达三个小时的死寂。
最高指挥中心地下七层，十六座绝望的孤岛。
十六个龙国最顶尖的大脑，被一句话废了武功。
讨厌规则的形状。
这话什么意思？
没法懂。
更没法做。
建筑不可能没有规则。线条，角度，承重，结构，一切都是规则。
没规则，盖出来的不是房子。
是废墟。
那个疯子一样的建筑师把自己关在角落。
面前的纸铺了一地。
三个小时，他画了上千张草图。
从分形几何到混沌理论。
从莫比乌斯环到克莱因瓶。
他想用一种“无规则的规则”去够那个答案。
每一张图画完，他都拿到苏沐晴面前。
苏沐晴缩在阴影里，眼皮都懒的抬。
就两个字。
“不对。”
“还是有规则。”
“太刻意了。”
建筑师的头发被自己抓的更乱了。
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蛛网，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上。
“到底要怎样!!”
他终于没忍住，声音沙哑的吼出来。
“没有规则怎么造东西？！你告诉我，怎么造？！”
苏沐含没理他。
她把自己缩的更深，像只试图躲回壳里的蜗牛。
建筑师绝望了。
他瘫回椅子上，眼珠子无神的盯着会议室大屏幕。
屏幕上循环播放林邪有关的全部录像。
一遍又一遍。
大部分画面里他都在睡觉。
建筑师的目光没有焦点，就那么麻木的看着。
他看见深潜者被抹掉。
看见巨鱼被抹掉。
看见拜亚基在三百公里外被碾碎。
看见鹰酱的特种兵被揉成一个雕塑。
看见埃里克被吸成灰。
大脑已经锈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苏沐晴。
看见那个铅盒，看见望舒之芯。
看见林邪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一弹。
“垃圾。”
那块价值连城的人类文明至宝，一眨眼变成了灰。
建筑师的眼睛，死死的钉在那捧灰上。
导播室的超高清摄像机，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每个细节。
那捧灰，没有往下掉。
也没有被风吹散。
它是在……“消解”。
每一粒粉尘，都在用一种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方式，朝四面八方散开。
它们不是在乱动。
它们在遵守某种更底层的，“无”的规则，主动的，均匀的，把自己还给空间。
那画面很美。
像一场微缩的，不出声的宇宙爆炸。
建筑师的瞳孔，在那一秒猛的缩紧。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椅子被他撞的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疯了似的冲到苏沐晴面前。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他没说话。
双手撑在桌上，死死的盯着苏沐晴。
眼睛亮的吓人。
那不是绝望。
是一种拨开云雾看见太阳的，狂喜。
苏沐晴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他。
“你想到了。”她轻声说。
这不是问句。
“我他妈的想到了!!”
建筑师一拳砸在桌上，吼声里带着哭腔。
“我们都错了！错的离谱！”
他转身，冲到会议室中央的白板前，一把擦掉之前所有的图。
“我们一直在想怎么‘造’一把椅子！”
他抓起笔，手抖的厉害。
“我们就不该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