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珊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帮谁。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钟小艾家。
刘珊走后,钟小艾收拾了餐桌,洗了碗,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
侯亮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他什么都没看。
钟小艾擦干手,走到客厅,在侯亮平对面坐下。
“亮平,我们谈谈。”
侯亮平放下遥控器,看着她。
钟小艾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侯亮平很少见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你今天去秦局长那里汇报,结果不理想?”钟小艾问。
侯亮平的脸色一沉:“不是不理想,是被人算计了。”
“被谁算计了?”
“赵德汉!”侯亮平的声音拔高了,“一定是他!那些材料明明有问题,但到了技术科就变成了‘正常’的。他一定在背后搞了鬼!”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亮平,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些材料真的没有问题?”
侯亮平猛地抬头:“你也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钟小艾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是说,也许你看问题的角度有问题。你从一开始就认定赵德汉是贪官,所以你看到的每一条线索,都会往那个方向去解读。
但如果赵德汉真的没有问题呢?如果那些线索,真的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呢?”
侯亮平站起来,声音颤抖:“你在替他说话?”
钟小艾也站起来,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不是在替他说话!我是在替你着想!侯亮平,你看看你自己,你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你瘦了二十斤,眼窝都凹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吓人?”
侯亮平愣住了。
钟小艾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你以为我不关心你吗?你以为我不心疼吗?但你这样下去,不但扳不倒赵德汉,你自己先垮了!”
侯亮平的嘴唇在哆嗦,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亮平,我有一个想法。汉东省那边缺人,我想办法把你调过去。你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冷静冷静。”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让我逃跑?”
“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
钟小艾的声音提高了:“你在京城已经被人盯死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人家的预料之中。你换个地方,换个环境,也许能打开局面!”
“打开什么局面?”侯亮平吼道,“我是反贪局的处长!我的战场在这里!你让我去汉东,不就是让我躲起来吗?”
“那你告诉我,你在京城还能做什么?”
钟小艾毫不退让:“你已经被停职一次了!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家里蹲着!秦局长今天给了你警告,下次呢?下次可能就是开除!”
侯亮平的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起:“所以呢?我就应该放弃?赵德汉有问题,我明明知道他有问题,但我就不查了?”
“你有证据吗?”钟小艾一字一句地问,“你有任何证据证明赵德汉有问题吗?”
侯亮平语塞。
钟小艾看着他,眼神里的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感觉’、‘直觉’、‘我亲眼看到的’。但录像里什么都没有,银行记录里什么都没有,他的社会关系里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查他?凭你侯亮平的‘直觉’?”
侯亮平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知道钟小艾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想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这几个月都在做无用功,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
“我不去汉东。”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做最后的宣言。
钟小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
“随你。”
门关上了。
侯亮平站在客厅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电视里还在播着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脑子里只有钟小艾最后那句话——“随你。”
那两个字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平静。
侯亮平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不是对赵德汉的恐惧,而是对失去妻子的恐惧。
他想追上去,想说对不起,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那天晚上,钟小艾睡在客卧。
侯亮平在客厅坐了一夜,电视开着,但他什么都没看。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早上,钟小艾出门上班前,在客厅门口停了一下。
侯亮平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亮平,早餐在桌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室友说话。
侯亮平没有回答。
他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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