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城区,博古斋。
下午三点,阳光斜着切进店门,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林风跪在光斑边缘,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他能看见自己鞋尖上的缝线。黑线,七针,针脚细密均匀——上个月补的。补鞋的手艺是跟修复瓷器学的,用在帆布鞋上,有点讽刺。
“一百二十万。”
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师兄张强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皮鞋锃亮,能照出林风跪着的影子。
一张借据飘下来,落在林风眼前。月息五分,利滚利三个月,五十万变一百二十万。右下角有他的指印,红得刺眼。
“师弟,白纸黑字。”张强俯身,肥厚的手掌拍林风的脸,啪啪响,“师兄我也不想这样,但规矩就是规矩。”
林风没动。
三个月前,师傅陈老脑溢血昏迷。张强接手博古斋的第一天,就让林风“失手”打碎一件高仿乾隆粉彩瓶。然后“好心”介绍高利贷,看着他签字画押。
一切都是算计。
“还不上钱,按道上的规矩……”张强拖长声音,享受这一刻,“得用命抵。”
他顿了顿,看着林风微微发抖的肩膀,笑了。
“不过师兄我心善,给你条活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地上。
血玉。
巴掌大,凤凰形,玉质浑浊,里面浸着暗红色的絮状物。像血丝,还在缓缓蠕动。林风瞳孔一缩——规则物品,而且是活的。
“东街老宅,血玉诅咒。”张强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E级规则领域,进去十七个,出来三个——都疯了。进去待一夜,活着出来,债就清了。死了……人死债销,两清。”
他弹了弹烟灰,落在林风手边。
“选吧。现在还钱,或者……”他踢了踢血玉,“进去赌命。”
林风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张强。这位师兄觉醒的是C级序列“力量强化”,胳膊比他大腿还粗,一拳能打穿砖墙。此刻穿着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是二十万的劳力士,和这间满是灰尘的古玩店格格不入。
“师傅还没死。”林风声音沙哑。
“植物人,拖不了多久。”张强笑容不变,“博古斋是我的,你这条命……现在也是我的。”
他抓起林风的手,按在血玉上。
冰凉。
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无数根针扎进血管。林风眼前一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凤鸣,混合着女人的哭泣声。再睁眼时,人已经不在博古斋。
眼前是东街老宅。
民国时期的二层洋楼,外墙爬满枯藤。月亮惨白,挂在天上,把整条街照得像褪色的老照片。老宅大门敞着,里面漆黑一片,像怪兽张开的嘴。
血玉在手里发烫。
林风低头,看见玉里的血丝在游动,凝成一行行字:
【规则一:持玉者必须进入老宅】
【规则二:子时至卯时不得离开】
【规则三:不可直视凤凰眼睛】
【规则四:不可回应女人哭声】
【违反规则者,玉碎人亡】
字迹渗出血色,然后消失。玉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掌心发红。林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老宅。
灰尘味扑面而来。
大厅空旷,地板是老旧木料,踩上去嘎吱响。正中央摆着八仙桌,桌上供着一尊凤凰木雕——雕工粗糙,但眼睛部位镶着两粒红宝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那就是“凤凰眼睛”。
林风移开视线。左侧是楼梯,通往二楼。右侧是走廊,深处有微弱的光。正后方是厨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滴水声。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林风手心冒汗。他只有二十二岁,学徒五年,修复过碎成三十七片的战国玉璧,但没直面过规则怪谈。
未觉醒者,在规则面前就是蝼蚁。
“呜呜……”
哭声突然响起。
从二楼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凄凄惨惨,时远时近。林风身体绷紧——规则四:不可回应女人哭声。他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出声。
脚步声。
有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很慢,一步一顿。林风看向楼梯口,先看到的是一双红色绣花鞋,然后是大红旗袍的下摆,再往上……
他猛低头。